农民包机亲历者冯财通晒出参加历届广交会的证件。
外贸姓“外”,就是要走出去。宁波包机,让人看到刺破云层的光。
2022年7月10日,宁波发出全国首趟涉外包机。
宁波日报记者 单玉紫枫 通讯员 王必赢
开放是宁波最大的优势。一如港口是宁波最大的资源。能串联起二者的,无疑就是外贸。
2000年,中国即将加入WTO时,宁波的一批农民企业家不怕听不懂外语,不惧国际竞争,包机奔赴广交会,依靠最朴素的发展愿望一头扑进国际贸易中。
2022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国际形势严峻复杂,外贸遭遇订单荒。宁波政府再度主动出“机”,开出了疫情发生以来,全国首趟以开拓市场为目的的商务包机,打响了全国稳外贸的第一枪。
从“农民包机”到“甬动全球”,时隔22年,轰动全国的两次包机,成为宁波改革开放成果的生动写照。
【老报道】
农民包机奔赴广交会 淘到外贸“第一桶金”
2000年10月27日,新华社发出一则题为《广交会上新鲜事 中国农民包机参加广交会》的报道,获人民网置顶刊载。直述式导语抓人眼球,“以敢想敢干闻名全国的浙江农民最近又有大胆举动:宁海县西店镇的120多位农民包了一架民航班机前往广州,参加正在这里举办的第88届广交会,成为这个外商云集的国际盛会上最具特色的一群。”
一石激起千层浪。宁波农民这一创举,引发全国关注。
敢想敢干,一炮而红
“敢想敢干”四字,也贯穿着这座城市的改革与开放,成为宁波外贸最鲜活的注脚。
“记得下飞机时,眼前都是记者的‘长枪短炮’,一下子就蒙了,没想到有那么多人来采访我们这群泥腿子。”宁波柏屹电器公司总经理冯财通是当年包机参展的其中一员,23年前的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
2000年10月17日,当120余名农民企业家走出机舱舱门,迎接他们的是新华社、光明日报等11家媒体记者。几天后,各方报道相继出炉,农民包机参展的事迹持续出圈,甚至成为了广交会的重要史料。
“不光是出钱包机,镇政府还帮我们申请到了90多张临时证件。当时没有摊位,我们几家企业拼起来做了一本样本册子,看到人就发,最后我接到了1万多美元的一笔手电筒订单。”聊到兴起,冯财通拿出了多年来参加广交会的证件,厚厚一沓,排了满满一桌。如今他的公司早已转型成了干果机制造龙头,年产值8000余万元,90%以上产品出口国际市场,“最难忘的还是那第一笔单子。”
像冯财通一样,包机这一世纪初的创举,为西店企业打开了国际市场。如今,他们当中甚至有了单项冠军培育企业。
千方百计,一脉相承
回溯历史,转折的机遇往往就孕育在不确定性之中。
“镇政府当时作出这样的决定,一方面是出于西店产业转型需要,另一方面源于我们一直坚持的‘店小二’式的服务企业理念。”西店镇党委书记姚国中说,当时西店还是农业大镇,是农业部评定的“中国蛋鸭之乡”。虽说产业做大了,但是环境被破坏、污染严重;工业刚起步,产品以手电筒为主,技术门槛低,主要通过义乌销往国内市场。但随着家庭作坊越来越多,竞争也愈加激烈残酷。
想要突破就必须“走出去”,加快发展外向型经济,千方百计帮助企业接轨国际市场!
经过1个月的紧张筹备,2000年10月17日,在镇党委、政府的组织下,西店50家企业共计120余名农民企业家包机前往广州,一时轰动全国。
那一年,西店镇企业出口额一举冲到4500万美元。
彼时,中国即将加入世贸组织,全国上下正以更大的开放倒逼更深入的改革。西店镇农民包机,似乎是这一开放春潮的小小序曲。
再后来,镇党委书记换了一任又一任,带队去广交会一直是“必修课”。
《宁波日报》2019年11月7日刊登的一篇报道《七任书记接力为企业当“店小二”》,回顾了包机多年后的可喜变化:2000年,西店镇只有几十家企业,工业总产值28亿元;到2018年底,仅有4.5万常住人口的西店镇,已拥有工业企业3000余家,工业总产值280亿元,其中出口占比七成。
阵阵涟漪,翻涌成潮。
“从包机那任算起,到我这里已经是第八任了,刚刚上个月我就带队去了广交会。”姚国中说,20多年过去了,西店的包机精神一直在延续、在发展。当前,面对形势的复杂多变,更需要重温和坚持“包机精神”,“像20多年前‘走出去’一样,更坚定地走好企业突破瓶颈、转型升级、发展壮大的关键一步。”
【新故事】
发出全国首趟涉外包机 开放宁波“当仁不让”
现在,包机的条件早已今非昔比,不是飞往广州,而是直通海外,而企业在全球供应链、产业链的位置,也已经从中下端向中上端迈进。
问题是:以前那股千方百计、敢想敢干的闯劲还有没有变?
一种态度,一份责任
沸腾的一幕终于来了。
2022年7月10日上午10时,宁波栎社国际机场,MU7101客运包机航班关闭舱门,缓缓滑向跑道。12个小时后,它将载着丁言东等36名外贸人抵达匈牙利布达佩斯李斯特·费伦茨机场。
这是疫情发生以来,全国首趟以开拓市场为目的的商务包机。
作为全国第六座“外贸万亿之城”,宁波出口在全国占比高达3.5%。全市拥有进出口实绩的外贸企业2.4万家,涉及制造业上下游工厂逾10万家。
受疫情影响,不少外贸人已经3年没有出国参展、拜访客户、开拓市场。据宁波市商务局对全市年进出口额超千万美元的1982家企业监测,截至去年6月,在手出口订单同比下降的企业占比超四成,稳订单成为外贸最迫切的需求。
宁波大胆决策:开通包机航班,帮助外贸企业“走出去”!
这是一个当时看来多少有些痴人说梦的决策:“疫情封控背景下,人们常常连小区门都出不去,更别说走出国门”“包机出去风险如何管控?”“万一订单不理想,代价会不会太大?”……
习惯“敢想敢干”的宁波,没有被困难吓倒。
市委市政府抽调商务、公安、出入境、财政、外事、卫健、交通、机场、东航、文旅等部门及单位的骨干力量成立涉外商务人员出境专班。各方通力协作,经历航点、航线、航班和护照、签证、邀请函等诸多坎坷,终于在27天后,发出全国首趟包机。
飞机抵达布达佩斯,丁言东马不停蹄转机飞往波兰首都华沙,之后转火车赶赴客户所在的小城市。见面以后,客户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我三年来见到的第一个中国人!”
百万美元订单,失而复得。
飞出信心,飞进人心
一时间,丁言东搭乘包机重获订单的信息上了澎湃新闻、南方周末、央视新闻、经济日报、光明日报等,变成全国观察外贸突围的一个特殊样本。
之后,第二趟、第三趟……涉外商务包机接连起飞。
到去年9月,宁波两批涉外包机,共拿下订单20亿美元,打响了全国稳外贸的第一枪!
再后来,随着疫情防控举措的优化调整,去年12月,浙江省全面启动“千团万企拓市场行动”。温州、嘉兴、金华等地相继出动……一个个地方、一座座城市纷纷置身事内。
其中12月6日,宁波发起“百团千企万人”行动,奔赴阿联酋、印尼、日本稳订单拓市场。首趟涉外包机团长、市商务局贸促处处长费建明再度临危受命,带团出行。
没有想到,在阿联酋迪拜BIG5展会现场,他竟然偶遇了正独立参展的丁言东。惊喜之余,丁言东自豪地说,“政府敢闯,我们企业就敢干!”
这是跨海向洋的自信,也是心有所依的温暖,更是生生不息的希望。天地之间,一趟趟穿越疫情的政府包机,不仅飞出了信心,更飞进了人心!
故事还在继续。
前几天,费建明又给老朋友丁言东打了个电话——今年外贸形势依然难言乐观,外需缩减、订单转移、成本高企、利润一降再降。宁波作为全国外贸大市,今年进出口直到10月份,才实现了正增长。很多人叫苦不迭,不知道“网红”老丁现在咋样?
“会好的!”电话那头,传来老丁的声音,中气十足。
得益于包机抢回的订单,去年底公司已晋升规上企业。加上政府有求必应,今年上半年他又跑了十几个国家,业务额翻番。
他说:“主要我太想发财了,到处跑,运气又很好!”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我们都清楚,丁言东们的幸运,来自比黄金更珍贵的信心,更来自我们上下一心、永不言弃的信念。
走遍千山万水,想尽千方百计,说尽千言万语,吃尽千辛万苦!
宁波,当仁不让!
【数据说】
2000年10月17日
宁波市宁海县西店镇50家企业共计120余名农民企业家包机奔赴第88届广交会。
2000年底
西店镇实现出口额4500万美元。
2010年10月
宁海县在广州举行宁海西店农民包机参加广交会十周年座谈会。10年前参与包机的“泥腿子”,多已“破茧化蝶”。其中,双林汽车公司成为宁海县首家上市企业。
2018年底
西店镇拥有工业企业3000余家,工业总产值280亿元。其中出口占比七成。
2022年7月10日
宁波市发出疫情发生以来,全国首趟涉外商务包机。
2022年9月
宁波两批涉外包机共拿下订单20亿美元,打响了全国稳外贸第一枪。
2023年1月至10月
宁波进出口总额达1.06万亿元,排名稳居全国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