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安然
冰城的冰雪火出了“圈”,夏都的夜晚更迷人。
一到傍晚时分,开始放松的哈尔滨人便大致分流成了两拨,一拨散落在街头巷尾的大排档前,一边吃着烧烤、熏酱和毛豆,一边吆五喝六地向肚子里倾倒冰镇啤酒;另一拨则三三两两地向江沿儿聚集。“上江沿儿”是哈尔滨人刻在骨子里的一份情结,有事没事都喜欢去江沿儿坐坐、看看,尤其是这仲夏之夜,凉爽的“江沿儿”更让哈尔滨人流连忘返。
道里区江沿儿的主要聚集地是防洪纪念塔广场。此刻,中央大街上的人流正如潮般涌来。中央大街傍晚有阳台音乐会,俄罗斯姑娘的歌声在充满欧陆风情的街道上飘荡。
道外区的江边聚集地主要是闯关东广场。广场靠江一侧是巨大的半圆形观江平台,那里一层层的台阶上已经坐满了人,一些人在拍夕阳。夕阳落在江桥上,一列火车恰好驶过,立刻,夕阳、江桥、列车融在了一起,这静态的橘红画面与下边熔金燃火般的粼粼江面,共同生成了松花江上暮色四合前的辉煌时刻。
江桥即滨洲铁路桥,是本地的网红桥。出现在我眼中的是两座相距不足百米的铁桥。新江桥现在依然通车,不时有高铁驶过。旁边的老江桥是与中东铁路同时建的哈尔滨第一座跨江铁路桥,已有100多岁的高龄,十年前建新桥时市政府将其作为城市百年沧桑历史的见证而刻意保存下来,现已改造成中东铁路公园的一部分,游客在桥上可以从江南步行或骑行到江北。
哈尔滨是座因铁路而生的移民城市,十九世纪末期,中东铁路的建成与大量闯关东移民的到来给哈尔滨带来了空前的发展与繁荣。闯关东广场上的一组铜质塑像生动再现了当年人们闯关东的情景:那是拖家带口的一家人,一对夫妻推着独轮车,一个少年手里挥舞着衣服,赤裸着上半身跑在车前,独轮车的前部还坐着一个光身子张臂欢呼的孩子,从他们欢快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中,能感受到一家人仿佛看到了前方肥美的土地,那是他们的目的地,也是他们未来的家园。独轮车的一侧放着装杂物的筐,另一侧坐着一位老人,抱着很大的包袱,老人的大手看上去骨节突出、虬筋毕露,显得格外醒目,那应该是一双饱经生活磨砺的手。雕塑的主体是那对中年夫妻,女人一手拢着背上最小的那个孩子,一手奋力帮丈夫推着车;男人精赤着上身,倾身握紧车把。这个健壮的男人有一双硕大无比的脚,大脚踩在关东大地上,仿佛至今仍然能听到当年那坚实有力的跫音。
随着游人越聚越多,广场上不同风格的音乐声响起,氛围也愈加热闹起来。其中,雕像西边的曳步舞表演吸引了众多人的围观,一位老年舞者格外引人注目,据说他是本地有名的鬼步王杰哥,已经81岁了!如果不看面容,我真可能误认为这是个追风少年——那如风的身手、劲爆的舞姿,时刻呈现着似乎正逆势生长的生命状态。他们曳步舞团队的表演激情四射,充满了生命的能量与张力,吸引了众多人的围观,一曲下来,掌声四起。偶尔也有人忍不住随之起舞,勇敢学步。
受到游人关注的,还有位于广场东北角的非洲鼓乐队的演出,鼓手们似乎非常享受音乐的节奏和旋律,肢体语言充满了激情。江风徐徐,广场边的柳树枝条摇曳生姿,场地中央三位鼓手一边击鼓一边翩翩起舞。此时,鼓乐的狂野与舞姿的柔美竟然毫无违和地糅合在一起,释放出别样的艺术美感。
在广场热烈的氛围中,我注目广场中心的那组闯关东雕像,我们似乎彼此产生了感应,同时在百年的时光隧道中穿梭:我看到了那些来自广袤的中原大地以及太行山区的先民们正历尽艰辛跋涉而来,落脚后砌屋搭灶,依江而居,就此扎根于斯、生息于斯,将这里从简陋渔村,建成烟火人间傅家甸。先民们也看到他的子孙们承续前辈吃苦耐劳的韧劲,奋斗于斯、发展于斯,创造了这方土地从水陆商埠,到工业重镇、“共和国长子”日愈一日蓬勃的生机。
不知先民们面对今天的盛世繁荣会发出怎样的慨叹?
此时,广场上的灯全部亮起,不远处的江桥也亮起了绵延500多米的彩虹灯。一艘夜游松花江的游轮正从道里方向缓缓驶向道外江段。往来于江南与太阳岛之间的过江缆车,犹如一只只闪烁着彩灯的萤火虫,悠悠划过江面上空,俯瞰着江岸如梦似幻的夜景,以及奔流不息的松花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