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雯
结束一天的实习,喜欢一个人到街上转一转。哈尔滨的街上,总有刚出炉的大列巴混着烤红肠的咸香向我飘过来,转个弯,街角糖炒栗子、烀玉米的热气又追着我跑。可我揣着满街的香,还是习惯性地拐进地铁1号线——要坐几站地,回黑大那片儿,去那家藏在家属楼里的“小饭堂”,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一碗巧手拌面。”习惯性地坐在靠窗位置,同往常一样掏出平板,提前准备好了“下饭剧”。不一会儿,面就端了上来,红通通的西红柿丁上嵌了一层晶莹剔透的白糖,切好的黄瓜丝躲在碗沿儿,被厚厚的花生碎藏了起来,一个鸡蛋被切成两半,而此时,碗里的面条早已与老板的秘制调料完美融合。掰开筷子,伸进去轻轻一挑,面条便顺着劲儿散开,酱汁裹着每一根面,从根到梢都挂上了色,白花花的面慢慢染成了温润的酱色,偶尔有几根粘在一起,再搅两下,便都服帖地裹着香。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酱汁的咸鲜混着黄瓜的清爽在舌尖散开,连带着西红柿丁上那点白糖的甜,都熨帖得很。
这味道熟得很——第一次来这儿,还是和好友。大一下学期,我们两人简直是学校行走的“陀螺”。他既要去广播电台参加活动,又要参加主持人培训,而我则在一场又一场的舞蹈比赛与演出中连轴转。赶上课程繁重又撞上了竞赛,常在深夜回宿舍,第二天又要早起参加活动,白天眼窝都是青的,说不上两句话就叹口气。有次周五下课,他突然拉住我说:“明早咱吃面去吧。”我应声同意。
第二天一早,跟着导航,七拐八绕,我站在这家“小饭堂”门口。
我要了碗牛肉汤面,他点了份加量炸酱面。那天早上,我们没聊比赛也没抱怨作业,就对着两碗面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酱汁蹭在嘴角也顾不上擦。窗外布满了清晨明媚的阳光,屋里充斥着面条混着葱花的香,吃到胃里暖烘烘的……之前攒了一肚子的焦虑和压力,好像跟着那碗面慢慢落了底。
到后来,谁又熬了通宵,谁手里的活动卡了壳,他发个“小饭堂吃不吃?”,我回复一个“OK”手势,不用多说,一碗面成为我们的“灵犀”。
总说应该为模糊又滚烫的梦想往前冲,可冲得太急了,难免发慌。平日里总坐的那张方桌,桌面上有道浅浅的裂痕,像躲藏着某位食客没说出口的压力。小饭堂的面成了食客们“踩刹车”的地方——不用故作轻松,不用强装“没事”,就安安稳稳地坐一会儿,把一碗面吃干净。看着酱汁在碗底洇开浅浅的印,顿时感觉难跨的坎儿似乎也没那么难克服。熟悉的菜单、熟悉的味道,人们揣着压力和焦虑走进来,又不约而同轻松出门。小饭堂早已成为我们的阵地,又似补给站,总能在疲惫灰心的时刻给我温暖、给予我力量。
暑假回家,姥姥给我煮了碗牛肉面。汤更鲜、面更筋道,可好像少点什么。直到某天清理手机相册,偶然看见一张照片里面馆斑驳的墙……顿然醒悟,少的不是熟悉的配方和味道,是有人陪着你,把故作坚强的“我一个人也能撑过去”,过成“咱们先一起吃碗面再说”的松弛与安心。那种幸福,岂止是面给的。
如今,我在哈尔滨实习,常一个人来吃这碗面。白云在蓝天的庇护下不停变幻着舞姿,好像在问:为什么你好像很失落?
我夹起最后一筷子面,阿姨正好端水经过,笑着问“吃好了吗?”我看似淡然地点了头,心里却软乎乎的。幸福其实很简单,是和朋友分吃一碗面时的暖;是不管忙成什么样,都知道有个地方能让你安稳下来时的踏实;是想起梦想时,不光有这样一碗面,更有这样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身后托着你,做你的战友,赋予你和生活斗争到底的底气。
如果幸福是一碗面,有人陪你便是双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