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广斌
我习惯将兆麟公园称作 “老园”。这不仅因为它是哈尔滨建埠以来最早兴建的公园——始建于1906年,历经 “董事会公园”“特别市公园”“道里公园” 等园名更迭,1946 年为纪念李兆麟将军而定为此名——更因为我和它的相处像老朋友一般。我的工作单位离这里很近,几十年来,不分春夏秋冬,午休时常和同事在此散步。幽静的环境,让我身心放松、精神愉悦,受益匪浅。退休后的几年里,我在附近的老年大学学习,放学后便从北门入园,穿林荫、绕一圈,出西门,再乘公交车回家。依旧享受着“老园”给予的沉静和舒心。这般经年累月的陪伴,你说,我与这“老园”的缘分浅吗?
国庆假期后的首周,放学后,我又踏入了“老园”。已是深秋时节,每年这个时候园中都别有一番景致。我想,此时正是观赏“老园”秋色的好时机,万万不可错过。
进入园内,举目望去,果然是一场视觉盛宴。满园色彩斑斓,秋色烂漫。“老园”的秋便是如此,不事张扬,却将每一种色调都挥洒到极致。金黄、火红、墨绿、褐赭,层层叠叠铺陈开来,宛如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吸引不少游客驻足游览、拍照留念。
北门一侧,李兆麟将军长眠于此。满园秋色之中,藏着一份深情的缅怀。百年光阴流转,昔日烽烟散尽;如今这片土地安宁祥和,但我们从未忘记当年在白山黑水间浴血奋战的先烈。墓地四周苍松翠柏环绕,为这绚烂秋色平添几分肃穆与庄重。
北门正对面,有一片百年老榆树,它们是“老园”的“镇园之宝”。树干粗壮,需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苍劲古拙。如今叶片已染金黄,秋风拂过,黄叶漫天飞舞,仿佛一场盛大的告别,让人深切感受到“老园”的古朴与厚重,心灵也随之沉静。记得当年,我常坐在树下长椅上,闭着眼,任由落叶轻拂脸颊,听啾啾鸟鸣,一身疲惫悄然消散。那时候,我们正为完成 “921 工程” 载人航天配套任务紧张工作。
假山坡上和山下小广场的丁香叶也染成金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火炬树的红叶交相掩映,织就一幅绚丽锦缎。唯有人工河畔的垂柳依旧苍翠,千万条柳枝随风轻摆,如绿帘漫卷。阳光洒落,翠叶闪烁碎光;风过枝头,沙沙作响,似在与秋日时光低语。
南边那排高耸的白桦林最早接受秋的洗礼,叶子全都黄了。风一吹,叶片哗啦啦飘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白桦树干笔直,白底黑斑,一派清挺高傲的姿态。上班那些年,我最爱来这里。走在厚厚的软叶之上,听脚下沙沙轻响,心中满是惬意。我总会挑拣些好看的叶片,收起来晒干做书签,还用手机捕捉黄叶飘落的各样姿态,让它们永远定格在蓝天白云之下。
欧式路灯上悬挂的红色宫灯,依旧带着节日的喜庆,给宁静的“老园”添了几分热烈。我立刻举手机拍下:远景是色彩缤纷的彩虹桥,游人在桥上拍照;近景是大红宫灯特写。火红宫灯与翠绿垂柳交相辉映,好一幅色彩鲜明、引人入胜的画面。这是我金秋拍得最满意的一张照片,要好好珍藏。
鸳鸯湖褪去了夏日的喧嚣,鸳鸯已陆续南飞。记得那年,我曾和老伴一起来这里观鸟,还赋诗抒怀。它们曾带给冰城人无数欢乐。如今望着略显空寂的河面,心底泛起淡淡怅然,大家都盼着它们早日归来。
西南角的空地上,不少人伴着乐曲翩翩起舞。新疆舞曲轻快优美的旋律在林间回荡,人们踏着欢快的舞步,尽情享受生活的美好。是啊,在繁华都市之中,能有这样一方风景如画的净土,让忙碌的人们放松身心、感受自然馈赠,何其幸福!
我缓缓踱步,看光影在林间流转。眼前是斑斓落叶,耳畔有清风低语,心底漾起点点涟漪。秋色短暂,草木荣枯本是寻常。这座市中心的“老园”,却蕴藏着绵长不息的生命力。它见证这座城市的岁月变迁,陪伴城市一路向前。站在这座承载城市记忆的“老园”中,一树一叶的荣枯,一城一人的安稳,都融在这澄澈秋光里。“老园”的秋色,不只是风景,更是岁月沉淀下的从容,是烟火人间与历史风骨相融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