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隅度时光

字数:1,784 2026年09月28日 太阳岛
  门奎摄
  □朱明东                                  
  夏至一过,哈尔滨北站的时光就温婉如花,一朵朵一簇簇一片片地向四下蔓延。
  安于北站一隅,逢夏最喜寻风雅。这片敞亮的天地,适合我感受冰城江北的美。有很多想说又恐说不好的话,就把它写出来。读懂者,皆可明了我的心。那年,父亲到南方看我,将他用了大半生的英雄牌老钢笔送给了我。父亲说,多写生活吧,生活最亲切。近三十年过去了,南来北往几轮搬家,父亲送我的那支老钢笔早已不知去向。好在用那支老钢笔写了很多文字,算是我未辜负他老人家的希望吧。
  信步来到小区门前,但见三只大缸一字排开。大缸有水,水中有数枝荷在盛开。荷清清丽丽,美得妩媚又嫣然。缸雅致,荷袅娜,阳光在缸内映出一片碎碎的波纹。与美相随,我尤爱荷。它安详、雅致。记得北戴河创作基地院内的荷也有这般风情,只是它们不在缸里开。与这缸内的荷相比,它们似乎多了几分灵秀。放眼望去,但见它们错落有致,虽未成江南荷泽势头,却也摇曳生姿。我多希望北站附近也有一片供荷花绽放的空间啊。真若那般,北站这片生机勃发的生活地,就多出来一块亭亭竞放的荷塘。若成真,该多好。荷是我钟爱的花。半生经风也遇雨,本性依旧是纯美不移,依旧是澄澈的心、清逸的蕊,依旧是清清白白似月光。望着一缸清荷,忽想起文友昨日的微信留言。他说最近很迷茫,没了以往的创作激情。我用手机给他拍了几张荷的照片,并附言:晴日多赏荷花开,雨天少盼太阳升。有打起精神的鼓励,也有顺其自然的劝慰。
  父亲在世的最后两年,我想让父亲回哈尔滨养老的愿望越发强烈。父亲生在呼兰,哈尔滨若有房子,请他回故乡养老多好。没多想,我很快在北站这片区域买了房子。那时,我还在大兴安岭工作,日常照顾父亲很难。但我想,父亲行动生活能力尚可,有四弟在身边,再请一位保姆,父亲在哈尔滨安度晚年不成问题。父亲知道我买房后很高兴:“你选的位置挺好。南近松花江,过江就是哈尔滨主城区;往北离呼兰河也不远,过河就到了呼兰城。哪边都够得着。” 我想这该是他同意了我的想法。可没几天,父亲又犹豫起来。他在电话中说:“我这里有你大哥和弟弟照顾,咱们就别折腾了。再说,青岛这边气候好,适合养老。”父亲怕我失望太多,又补充道:“这房子也没买瞎,不浪费。等过些年你退休了去住也是一样的。”握着电话,我大脑里像雪崩了似的,旋即一片空白。静静的时光里,父亲衰老的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父亲去世多年,房子还一直空着,一直保持着毛坯状态。装修此房时,我梦到了父亲。他满脸慈爱,为我竖起大拇指。醒来,所有的感伤与怀念又如滔滔洪水,在我心底泛滥。旧时光如清风,新日子似明月。房子顺利装修完,我的北站生活开始了。
  父亲让我养成本分善良的品性,让我行走至今如荷绽放。不知不觉来到立交桥处,桥旁有台阶,可拾级而上。妻说:“噪音大咱回吧。”我笑:“看美景,可忽略听觉。”见我执拗的样子,妻只好小心地跟我登上最高处。瞬间,四周的景观尽收眼底。不繁华,却很有活力。高铁站、地铁站、商业住宅区、别墅区等等,构成了最清新的风景画。想起那次走公路从江南回江北,一上桥就被这欣欣向荣的景象迷住了:“北站这边发展得真不错。”司机搭茬道:“这儿还不堵车,空气也好。”空气好,散步也自在。我和妻子走下桥,树林里的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对我俩品头论足,好似在说胆大的会看风景,胆小的能把风景带回家。
  时光静静地流。定居北站一隅后,我曾写过几篇与北站生活相关的文字,可写完没过多久,自己又不甚满意起来。我不善唱歌,只会笨拙地写些文字,既当不了渔翁,也当不了网红,更怕做直播。我写的那些文字,和北站步道旁生长的花儿一样,都有一个朴素的心愿,那就是自在绽放。不刻意地修饰,不虚伪地献媚,拿出忠实的劲头,坚持写下去,骨子里自带的真诚与善良,定能酿出醇美的时光。就像那些花儿,遵循规律,植根土地,坚强生长。只待雨露降,时光自芬芳。
  晴好的时光里也降雨。为避免挨淋,外出常挎一包,包里只装一把伞。这操作,轻轻松松,干净利落,恰应了 “出门带把伞,不会被雨淋” 这句老话。做人做事,不急不躁守本分,气定神闲万事方可安。雨又至,在家中码字。一窗碎雨,牵得思绪无边无尽。好些割舍不去的回忆,舍了弃不掉,不舍意难平。走了,散了,不念,不流浪。
  梦在堆砌一个又一个期许,时光的花朵被雨淋得一尘不染。一隅度时光,文本在显示器上逐字逐行跳动,雨在窗外一滴一帘淋漓。我的思绪舒缓绵长,忽雅忽俗,有形有色,还格外地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