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强(右四)与《国强在“尔滨”的2024》演职人员合影。
徐龙稷(左)参加“宽街夜话”视频直播。
《气贯中西·中华巴洛克》剧照。 ■本报记者 王坤文/摄
今年8月,哈尔滨迎来了属于电影的高光时刻——首届太阳岛电影周、第七届成龙国际动作电影周接续举办,星光洒满松花江畔。
“电影双周”光环之下,哈尔滨这座城市真正的电影生态究竟如何?那些扎根于此的创作者,他们又在经历什么、思考什么?8月15日晚,在哈尔滨百年老建筑东和昶1917宽街文化复合体文化IP“宽街夜话”视频直播中。主持人范志武与林子敬,与一位本地青年导演展开了一场关于电影、城市与梦想的深度对话。
他叫徐龙稷,是哈尔滨师范大学传媒学院副教授、青年导演。他执导的《国强在“尔滨”的2024》《气贯中西·中华巴洛克》等城市宣传片,单篇播放量以亿计,成为哈尔滨城市形象“出圈”的现象级作品。更重要的是,他全程参与了此次“电影双周”的筹备与交流,见证了这一光影盛会的台前幕后。在直播中,徐龙稷就城市文化灵魂与主持人展开讨论:从一座电影节到一届城市的电影产业,从百年前的电影文化到AI时代的产业变局,从一个人的创作坚持到一群人的共同奔赴。
“电影双周”之后:城市的光影觉醒与产业的冷静审视
“我觉得特别幸运,对于哈尔滨来说,对于热爱电影、热爱影视的同仁们,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直播中,徐龙稷面对全国在线网友的开场白,带着亲历者的激动,也带着创作者的清醒。
他回忆起“电影双周”期间的感受:“除了老百姓能看到明星、导演之外,更重要的是,它给哈尔滨这座城市注入了新的力量。”这种“注入”,不是表面的热闹,而是深层的认同——成龙在活动中多次提到,哈尔滨是一座值得“在这儿做记录、做影像的城市”。徐龙稷认为,这种认可,是一种“双向奔赴”:“电影节选择了我们,我们也选择了他们,这是一件很美妙的事。”
但徐龙稷的视角,不止于光鲜的台前。他看到了“电影双周”对城市经济的实际拉动:“我看了数据,哈尔滨游客量增长了20%,交通、住宿、打卡点,带动特别强。”他也看到了产业对接的可能性。此次“电影双周”不仅有展映和明星见面会,还有产业对接会、圆桌论坛等板块。徐龙稷在圆桌会上有幸发言,与来自香港的成家班、袁家班等资深电影人交流。“他们在讲以前拍电影的故事、幕后那些事,你还是很感动。”交流之后,他们期待将成果转化为具体的项目,在哈尔滨的电影土壤里埋下一颗颗种子。
更重要的是,徐龙稷看到了“电影双周”背后更深远的意义——哈尔滨曾经有过自己的电影节。上世纪80年代末,哈尔滨冰雪电影节诞生,比长春电影节、上海电影节都早了三四年。今年,太阳岛电影周与成龙国际动作电影周捆绑,既是借势,也是重新出发。“一是借势,二是也让更多人看到哈尔滨、重视哈尔滨。”徐龙稷说,哈尔滨人,要继续树立一座城市的电影文化形象。
但徐龙稷也谈到,电影周和电影节是有区别的。电影节要评奖,电影周以展映为主,更偏向文旅普及。他期待,未来的太阳岛电影周能够逐步升级,成为像平遥国际电影展、FIRST青年电影展那样,具有全国影响力的电影盛会。
在徐龙稷的审视中,有一个清晰的逻辑:电影周不是终点,而是城市电影产业焕新的起点。它带来的不仅是短期的流量,更是长期的产业想象空间。“‘电影双周’,是给哈尔滨电影产业打了一剂强心针。”
百年电影基因:哈尔滨为什么“自带电影感”?
“我们哈尔滨这座城市,它是有电影感的。”
什么是电影感?有人以为是宽幅、噪点、浓色调,但徐龙稷给出了更本质的答案:“电影感,是超越写实生活的一个状态。哈尔滨这座城市,就有这样的状态。”
这种“电影感”,首先是视觉上的厚重感。哈尔滨的建筑配色多为砖红、墨绿、土黄,都有着历史沉淀的厚重底蕴。那些欧陆风情的建筑,那些中华巴洛克的街巷,天然就是电影的绝佳场景。悬疑片、谍战片尤其偏爱哈尔滨,是因为“厚重感”和“神秘色彩”。徐龙稷分析:“哈尔滨的历史文化建筑、中东铁路、欧陆风情,还有我们的配色,综合到一起,就是天然的悬疑片场。”
更深层的“电影感”,来自哈尔滨的文化基因。徐龙稷如数家珍:“哈尔滨有中国第一个电影院、中国第一个芭蕾舞剧团,是世界“音乐之城”。还有深厚的文学基底。这些文化底色,造就了哈尔滨不一样的文化氛围。”他特别提到,哈尔滨的电影院文化源远流长——中国最早的5家电影院都在哈尔滨,现存最老的电影院也在哈尔滨。“哈尔滨有那么多电影院,也说明哈尔滨是一个浪漫的城市,这座城市的人是热爱生活的。”他回忆起在网上看到的老照片:“哈尔滨江边、太阳岛,有沙滩,很多人穿着泳衣,特别时髦。在这样的城市里,还有那么多电影院,大家穿着正装去看电影,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事。”
在徐龙稷的讲述中,哈尔滨的“电影感”,是一种由建筑、历史、文化和生活方式共同编织的气质。它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这座城市百年来自然生长出来的。这种气质,是哈尔滨最稀缺、最不可复制的文化资产。
他特别提到自己拍摄《气贯中西·中华巴洛克》时的感悟。中华巴洛克,是中国人建造的街区。这个背景,让徐龙稷特别感动:“所以你看到那个建筑,上面有很多蝙蝠、石榴、葡萄等元素,非常有趣。我们查了很多资料,发现哈尔滨人的建造精神,是很有‘骨气’的。”这种骨气,被他融入了片中——片子里有中西的对比、时尚和传统的对比,有打太极拳的也有跳街舞的,有美食也有信息化科技化。“中华巴洛克的魅力和哈尔滨这座城市,他们是呼应上的。哈尔滨除了欧式的东西,还有自己的东西在这里。”
产业破局之路:从“取景地”到“出品地”的征途
当对话从城市的光环转向产业发展,徐龙稷坦言,哈尔滨虽然拥有得天独厚的“电影感”,但电影产业的发展也同样面临挑战。
哈尔滨电影产业还处在“取景地”、而非“出品地”的境况。“但我觉得,情况在好转。”徐龙稷提到,今年成龙在活动现场透露,正在酝酿一部与冰雪、冰雕有关的电影,很可能在哈尔滨拍摄,也会得到政策扶持。“这个政策不是只对成龙,而是对所有的创作者——鼓励大家在黑龙江注册公司、在黑龙江立项。”他透露,身边已经有朋友想回来在哈尔滨拍电影、注册公司。
他进一步提出,哈尔滨的产业破局,需要多方合力:政府持续给政策,有情怀的家乡人多回来,像成龙、陈思诚这样的导演来发掘黑龙江的价值。
产业的另一个维度,是文旅融合。在直播中,主持人提到“印象系列”“又见系列”等大型文旅演出,徐龙稷表示,哈尔滨已经有“遇见哈尔滨”这样的大型实景演出。“像‘又见平遥’‘多彩贵州风’这样的演出,需要旅游体量足够大。游客体量够大,才能支撑起这么大的演出——那么多演职人员、投资、场景、特效、光影,是一笔很大的投入。”他认为,“从2024年初到现在,哈尔滨的文旅热度并未减退。哈尔滨全城人都在努力——政府、各部门、文旅学院、全社会,老百姓也在努力。这次‘电影双周’也是,游客和本地市民都期待,想看看明星,也希望给游客和电影大咖呈现一个美好的哈尔滨人的形象。”
在徐龙稷看来,文化和经济密不可分。“电影产业,同样也需要时间和耐心。只要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只是这个过程不能急。”
从“宣传片”到“电影梦”:一个本地创作者的坚守与突围
直播中,徐龙稷分享起自己的创作历程。
《国强在“尔滨”的2024》的创作故事,是在2024年初,哈尔滨爆火,也有网友发出一些声音,认为“哈尔滨冬天火,夏天就不行了”。他和策划人裴大兴就想,能不能拍一个文旅片,告诉大家哈尔滨夏天也好。他们找到了演员张国强——他是佳木斯人,也是哈尔滨人的老朋友。“张国强是义务演出,那个片子没有片酬的,他很感动。”徐龙稷说,张国强有一个坚持:“他说‘我就是老钱’(张国强在《哈尔滨一九四四》中饰演的角色),虽然片名叫《国强在‘尔滨’的2024》,但他永远是老钱的视角,用老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的变化。”
拍摄只有一天,后期一周出片。没有做任何推流,纯自然转发,3天上线一个亿的播放量。“大家看到结尾看哭了,说‘竟然是一个文旅片’。”徐龙稷说,片子的结尾,“老钱”回到巴洛克,满桌的东北菜——锅包肉、熏酱、蘸酱菜、骨棒、烤串——他喝干了桌上的酒,却一口菜没动。“因为他是穿越80年回来的人,他不能享受今天的美好生活,但他要喝这杯庆祝的酒——庆祝哈尔滨变好了,庆祝他的理想实现了。”片尾字幕,只有一句话:“幸福者,向奋斗者致敬。”徐龙稷说:“我觉得是哈尔滨这座城市的文化基底——哈尔滨人是很重情义的。”
《气贯中西·中华巴洛克》的创作,则更显艰辛。剧组300人,工作人员70人,演员200多人,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父母早上6点过来给我客串,客串到第二天凌晨4点。”徐龙稷说,“这个作品,真的是当作品去拍,没有当作一个活儿或者项目。我希望一是能给城市留点什么,二是也能拍一部好的作品。”这部片子,后来获得了中国旅游周的最佳宣传片奖,入围了香港紫荆花国际电影节,在海南国际文创周、深圳文博会、俄罗斯索契的世界青年大会上展播。“在索契,128个国家的青年参加。我带着片子过去做展播,让他们看到哈尔滨还有这样的地方,很骄傲。”
当被问及未来的电影计划时,徐龙稷透露,正在筹备自己的故事片,剧本已经打磨多时。“肯定是在黑龙江,肯定是我们黑土地的故事。”他说,这部电影“有艺术,有我们黑龙江哈尔滨的文化底蕴,可能有音乐、美术、戏剧,什么都有。能体现出我们哈尔滨这种文化艺术底蕴,还有范儿”。
身为高校教师,徐龙稷提到人才这一话题。“当你自己努力成为人才,才会有更多的人涌入这团‘火团’,因为这有温度、有温暖。我希望我也能成为火种。我们工作室有60多人,有研究生、有本科生、有我的同事,还有很多热爱影视的人。我希望我们这团火能照亮你——不用照亮太远,照亮眼前就行。会有大家看到光,就会聚过来,火会越来越大,让我们的城市越来越好,让中国电影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