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自制的中央大街反转胶片。
　　曹爽在哈尔滨拍摄的照片。
　　■本报记者 王坤文/摄
　　近日，在百年老街中央大街的部分文旅热门打卡点，一批以哈尔滨为主题的城市物料刚刚投放，就被从小红书社交平台上得到消息的市民游客赶来领取、打卡拍照。小提琴造型的钥匙扣、留声机形状的小摆件、中央大街反转胶片、装在迷你信封里的小字条——这些城市主题物料的设计者，是一位土生土长的沈阳姑娘，此刻她正通过小红书，不断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陌生人传来的打卡照片和表达感谢的留言。
　　她叫曹爽，今年35岁，在沈阳公安系统工作。在繁碌的工作之余，她自费设计制作，向哈尔滨的文旅打卡点和文化空间，不定期投放以哈尔滨为主题的城市物料——全部免费发放，甚至不在物料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只是在每一张卡片、每一个小物件上，留下她心目中的哈尔滨符号：“音乐之城”“夏都之夜”“丁香花开”……曹爽说，哈尔滨是她的“精神故乡”，这是她写给这座城市的“情书”。
　　制作投放城市主题物料
　　心中的哈尔滨浪漫且厚重
　　这是曹爽第三次给哈尔滨投放城市主题物料。她给这次的物料设定了一个主题：音乐。
　　曹爽告诉记者，在决定做第三批物料的时候，之所以用“音乐之城”为主题，是因为她感觉网上有人对东北文化存在刻板印象，仍停留在大花袄、二人转、铁锅炖……哈尔滨是中国最早拥有交响乐的城市之一，是一座百年艺术之城、“音乐之城”。于是，曹爽想用“投放城市物料”这样一个年轻群体更推崇的社交方式，让更多人从音乐文化的角度，加深对这座百年城市的理解。
　　于是，她这次设计了3款带有音乐元素的物料：小提琴造型的钥匙扣、留声机造型的小摆件，以及印有“音乐之城”字样的纪念卡。这些看起来十分小巧的物料，每一款都经过反复推敲——曹爽参考大量资料，寻找既有设计感、又能体现哈尔滨城市气质的物料符号。为了匹配主题，她特意在纪念卡上写了两组文字：一组是“夏都之夜”，一组是“音乐之城”。这是她第一次在物料上亲手写字，在她看来，这像是给她深爱的城市写下的一行短短又深情的“情书”。“哈尔滨不应该只有冬天才火。”她说，“其他三个季节，哈尔滨同样迷人，同样值得前往。”
　　这批城市主题物料，被曹爽分批投放到她精心挑选的、围绕百年老街中央大街的热门打卡点：戈雅咖啡、露西亚西餐厅、东和昶1917宽街文化复合体、老俄侨俄餐厅、江畔餐厅和拾楼壹号哈埠菜馆……这些打卡点的共同点是——都藏在哈尔滨的老建筑里，承载着这座城市的百年历史记忆，也都是曹爽在哈尔滨这些年一点点发现、一点点爱上的地方。
　　物料投放的方式低调而开放。曹爽将这些物料寄给这些空间的主理人，由他们放在空间的指定区域，旁边配一份说明：“喜欢可免费领取”。同时，曹爽在小红书上发布物料投放信息，谁看见了、谁喜欢，就可以拿走，不用登记，也无需关注任何账号。
　　这种“松弛”的社交方式，灵感最初来自此前曹爽在哈尔滨大剧院看音乐剧《夜幕下的哈尔滨》。演出结束后，她看到粉丝在剧院门口互换物料——那些自制的《夜幕下的哈尔滨》主题卡片、徽章、小挂件，不售卖，只交换，纯粹出于粉丝对作品和演员的喜爱。她当时就被这种物料文化深深触动了：“既然大家可以为喜欢的演员和剧目制作物料，我为什么不能为我最爱的城市哈尔滨制作一批物料呢？”
　　去年11月，她制作了第一批哈尔滨城市物料——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但很快，她投放在戈雅咖啡店里的城市邮票被取空。今年5月，她用哈尔滨本地摄影师授权给她的哈尔滨丁香花照片，制作了第二批物料——丁香主题的纪念卡和相片。这一次，投放点位延伸到东和昶1917宽街文化复合体和几家咖啡馆。
　　反馈超出预期。在小红书上，开始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网友给她发来私信：“已经领到了，回家了，这是关于哈尔滨的美好回忆！”令她意外的是，甚至有不少哈尔滨本地网友一刷到消息，第一时间跑去领，并向她表达了感谢。“他们中，很多都是生活在哈尔滨的年轻人，那种对家乡文化的认同感，让我特别感动。”曹爽说。
　　深入聊起来，曹爽意识到，这些哈尔滨本地网友如此积极而热情，并不是因为“免费”。他们是从一个沈阳姑娘设计的物料上，看到了自己的家乡——不是热门打卡点的经典宣传图，不是网红店的喧嚣与滤镜，而是用丁香花、小提琴、留声机……以如此年轻、创意、温暖的方式，将百年历史文化名城的荣光，讲给更多人听。
　　每年都来哈尔滨过生日
　　和这座城市拥有了“秘密暗号”
　　曹爽第一次来哈尔滨，是2014年9月。那一年，她在长春读大四，和室友约好周末小旅行——出发去哈尔滨。
　　踏入中央大街时，她被百年老街的气质一下子击中了。“每一座建筑风格都不一样，那种历史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第一次哈尔滨之行，虽然时间很短，但她和室友还是体验了本地人最重要的生活仪式——“上江沿儿”，还坐了江船。
　　曹爽一下子爱上了这座城市。第二年一毕业，她带母亲再次来到哈尔滨，中央大街、太阳岛、老道外……那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感受这座城市的生活气息，哈尔滨从此成了她魂牵梦萦的城市。
　　从那时起，每年去一次哈尔滨，成了曹爽的精神支点。“10月我过生日，我就希望我的每一个生日，都能在哈尔滨度过”。
　　从2016年至今，曹爽见过哈尔滨迷人的春天、火热的夏天、浪漫的秋天，只有一次冬天——那是2023年12月，哈尔滨爆火“出圈”。在她心里，哈尔滨最美的一面不只是冬天。
　　每一次来哈尔滨，曹爽都会从哈站下车，开始她固定的“仪式”：拖着行李箱，走上百年霁虹桥，一路步行到中央大街。这个仪式，是她与这座城市之间的“秘密暗号”。每到那一刻，她才觉得“这颗心放下来了”——她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哈尔滨。
　　曹爽对哈尔滨的感情，很大程度来自于她的外公。50年前，她的外公在东北作业务员，每次回家都会讲起哈尔滨——一座有气质、底蕴深厚的城市。曹爽小时候穿的好多衣服都是外公从哈尔滨带回去的。“外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哈尔滨特别洋气’。”曹爽说。
　　代际传递的情感，产生一种特别的力量，不是来自旅行和打卡的那种兴奋与喜爱，而是一种从心底里蓬勃生长出的天然亲近感。2023年之后，她来哈尔滨的频率从“每年一次”变成了“一年四五次”。在这座城市里，她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与这座城市的情感羁绊也越来越深。
　　“双向奔赴”的爱
　　哈尔滨成为“精神故乡”
　　曹爽说，哈尔滨这座城市拥抱了她，她也在这里打开了她自己。
　　这个转变，似乎是从一本书开始的。2024年，曹爽开始系统地研究哈尔滨文化。她买的第一本书，是本地作家胡泓写的《哈尔滨的忧伤》。戈雅咖啡的主理人得知她在看这本书，便将胡泓介绍给了曹爽。
　　曹爽觉得，哈尔滨有一种独特的气场，能让一个“i人”变成“e人”。她告诉记者，在这里遇到的所有人，都很简单，很直接。从那以后，曹爽与这座城市里的人，像链条一样，一环一环地“解开”了。“在哈尔滨就是这样——你喜欢这里，这里的人们就会以各种方式，最终与你链接和相遇。”
　　在哈尔滨，曹爽大部分时候，喜欢和本地人一起静静坐在松花江边，也会一头钻进百年老街的熙熙攘攘里，听那些熟悉的声音。现在她也爱上了那些有历史的老建筑，感受到了那种被百年气息包裹的安全感。
　　这座城市，有无数种方式吸引着每一个远道而来的游客。但曹爽不是游客，她说，在哈尔滨，她是一个精神上的返乡者，“哈尔滨是一座自由、从容的城市，她包容着每一个自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