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洪纪念塔不仅是建筑艺术的典范,更是哈尔滨人民永不磨灭的精神丰碑。
哈尔滨市建筑文化与冰雪艺术发展促进会建筑文化委员会副主任 黎纲峰
当每年的6月28日如期而至,松花江畔的这座冰城,都会迎来一个特殊的约定——哈尔滨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日。
在全国142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序列中,哈尔滨无疑是一位“年轻人”。当其他古城在诉说着唐宋风华与明清古韵时,哈尔滨的故事,始于19世纪末那条横穿东北的铁路。1898年,随着中东铁路的动工,这个原本松花江畔的小渔村,一夜之间成为国际性的交通枢纽。也正是这份特殊的历史机缘,造就了哈尔滨完全不同于中国传统城市的文明特质——它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早的国际化都市之一,是中西方文化碰撞交融的前沿阵地,是一座具有光荣革命历史传统的“英雄之城”,是最早传播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国际商埠,是通往苏俄的“红色之路”,是全国最早解放的大城市。
早在1907年,中国工人阶级就在哈尔滨开展了第一次纪念“五一”国际劳动节的活动。刘少奇、周恩来、李大钊、瞿秋白、陈潭秋、陈云等党的领导人在此开展革命宣传、建党建团、领导工运学运;赵尚志、赵一曼、李兆麟、杨靖宇等抗日英雄在此学习、工作,组织抗日斗争;金剑啸、侯小古、罗烽、舒群等共产党员和左翼作家、进步人士,在此以文字和音乐唤醒民众、点燃爱国热情。这段独特而厚重的历史,为哈尔滨留下了极其珍贵的“近代史迹”集群。它们不是尘封的古董,而是活生生的城市肌体,记录着中国走向近代化的完整轨迹。
2024年,在哈尔滨获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30周年的重要节点,哈尔滨市人大常委会正式作出设立名城保护日的决定。这不仅是为城市文化遗产保护增添了一个仪式性的纪念日,更是对哈尔滨作为中国独一无二的“近代史迹型”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价值重估与郑重承诺。与那些拥有千年建城史的古都不同,哈尔滨的城市史虽不过百余年,却浓缩了中国近代以来最波澜壮阔的开放、融合与抗争的历史画卷。名城保护日的设立,正是为了在快速的城市更新中,为这些不可再生的近代史迹按下“暂停键”,唤醒全社会对这段独特历史的集体记忆。
在城市快速发展的进程中,这些近代史迹也曾面临被遗忘、被破坏的风险——老建筑年久失修、高密度街区人口外流、“大拆大建”的冲动,都曾让这些珍贵的遗产岌岌可危。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名城保护日的设立,具有了非同寻常的时代意义。
首先,这是一次全民的“意识唤醒”。通过法定节日,将历史文化保护从专家学者的案头,变成了全体市民的共同话题。正如设立之初我们所强调的,这有利于在全社会营造热爱哈尔滨、研究哈尔滨的浓厚氛围。当每年的这一天到来,市民会重新审视自家门口的那栋老房子,会明白那不仅仅是一栋旧建筑,而是城市的记忆,是共同的乡愁。
其次,这是一次保护理念的升级。从过去的“见物不见人”,转向了“见物又见人”的整体性保护。过去,我们保护文物,往往是孤立地保护某一栋挂牌建筑,将其圈起来当成标本。但对于哈尔滨这样的近代城市而言,价值在于整体的风貌、在于街区的肌理、在于生活在其中的烟火气。名城保护日的设立,推动着保护工作从单体建筑的修缮,走向历史城区、历史街区的系统性守护。它提醒着我们:保护不是把历史冻结,而是让历史的空间能够容纳现代人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名城保护日为文化遗产保护建立了一个长效的“推进器”。每年的这一天,哈尔滨都会回望过去一年的保护成果、审视存在的问题、规划未来的方向。它像一个准时的闹钟,定期提醒着城市的管理者和建设者:无论城市发展得多快,都不能丢掉历史的根。
设立名城保护日,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崭新的起点。对于哈尔滨这座“近代史迹型”历史名城来说,保护之路依然任重道远。我们依然面临挑战:如何在商业开发的浪潮中守住历史风貌的底线,避免过度商业化?如何让年轻一代真正了解这些近代史迹背后的故事,而不仅仅是拍照打卡?
但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保持乐观。随着名城保护日的深入人心、保护体系的不断完善,越来越多的社会力量正在加入进来。如今,哈尔滨已经建立起包含3个历史城区、22个历史文化街区、1200余处历史文化建筑的完整保护体系。从政府主导,到市场参与,再到全民守护,一个共建共享的保护格局正在形成。
每年的6月28日,当阳光洒在防洪纪念塔的碑身上,当微风拂过中央大街的面包石,我们都在重温那个与历史的温暖约定——这是冰城人代代相传的文化自觉,也是这座“英雄之城”阔步走向未来的底气与信心。
作者简介:
黎纲峰,青年雕塑家、城市历史文化研究者。毕业于哈尔滨师范大学雕塑系,现任哈尔滨市历史文化建筑保护传承专项课题组信息组组长、黑龙江省冰雪产业研究院特聘专家、省青联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