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者为老人送上早餐。本报记者 王鸿凌摄
　　■本报记者 王鸿凌 王骁
　　5月29日6时，在南岗区兴南路32号爱心屋，小米粥“咕嘟咕嘟”翻着花儿，馒头的面香从窗里钻出来，煮鸡蛋的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咸菜切得细细匀匀。有人递上饭盒，志愿者一勺粥盛进去，热气顺着盒沿往上蹿。队伍里有人踮脚张望，掏出手机拨过去：“王大爷，今天咋还没来？用不用给您送过去？”在中德骨科、嵩山路等5处爱心屋，周一到周五的清晨，都是这般光景。
　　这锅沿儿冒出的热气，已经蒸腾了1000多个清晨。2023年，由省新时代文明实践服务中心牵头，哈尔滨市来顺公益志愿服务中心运营的“爱心屋”免费早餐项目启动。3年来，爱心屋免费送出10余万份早餐，每份有粥、馒头、鸡蛋、咸菜，成本4元，资金全部来自社会爱心企业和爱心人士的捐助。
　　就是这热气腾腾的早餐，将原本陌生的人连接在一起。
　　独居十几年，最怕的就是冷清
　　71岁的张立航，无儿无女，老伴走了十几年。她最怕静。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整日没人说话，电视机从早开到晚。年纪大了记性差，她怕忘关燃气，不敢用明火，就买了自动断电的电水壶。“这个好，水烧开了就断电，不用人盯着。”
　　身边独居的老人都去领免费早餐，她不想去。一个人久了，不知道跟陌生人说什么，直到那天去中德骨科门口的爱心屋。志愿者热络地招呼她，递上热粥、馒头、咸菜和鸡蛋。她捧着那碗粥，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后来，每逢爱心屋开放日，张立航6时前就到。她不再是领餐的人，而是最上心的志愿者。如果发现有老人没下楼来取早餐，她就一户户送上去。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张立航说，“有人惦记我，我也能惦记别人了。”
　　以前家里只有电视声。现在，送完早餐，收拾干净爱心屋，老朋友们还久久不散，有人找她唠嗑，有人托付小事。张立航的日子，又忙活起来了。
　　一个人的生活有了牵挂
　　73岁的李阿姨和72岁的戚阿姨，都是独居。
　　每天睁眼是空屋子。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坐着发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社区推荐她们来爱心屋。最初那段日子，两人默默来、默默领、默默走，不爱说话。
　　时间长了，热饭在那儿，问候在那儿，老街坊的陪伴在这儿。李阿姨说，说不清是啥，就是觉得那个小屋有什么东西拽着她，一天不来，心里空落落的。
　　慢慢地，两人从领餐的队伍里走出来，站到灶台前。每逢爱心屋开放日，两人5时相约出门，坐上头班车，风雨无阻赶来。备餐、分餐、登记、打扫，每件事都做得认真。
　　“我们70多岁了，干不了重活。”李阿姨说，“能干的虽然是些小事，但我们都愿意干。”
　　曾经彻夜难眠的两个人，如今日子踏实了，心里敞亮了。她们心里装着那些更需要帮助的老人，同时也被人搁在心上。
　　一次偶遇，3年风雨无阻
　　程叔叔老两口家在哈西地区。3年前，他们到中德骨科就诊，碰上爱心屋发早餐。一碗热粥下肚，身体暖了，心里也暖了。
　　看着志愿者忙前忙后，老两口当场决定加入。
　　这一干就是3年。他们每逢爱心屋开放日，5时出门，坐首班公交车辗转赶来，酷暑寒冬从不歇班。前段时间，两人双双住院，休养了7天。还没好利索，两人就出院赶回爱心屋。
　　旁人劝，年纪大了别这么拼。
　　程叔叔说：“干不了重活，帮大家搭把手，心里也舒坦。”
　　从“接过碗”走向“端出粥”
　　像他们这样从受助者变成志愿者的老人，不是少数。
　　62岁的刘阿姨，常年照顾卧床的九旬母亲。一次，她来爱心屋领取早餐，母亲喝了杂粮粥后跟她说：“老姑娘，这个粥比你做的好吃。”就为这句话，从此以后她天天来。
　　待得久了，她发现不管哪位领早餐的老人遇上难事——水电坏了、受伤在家、办事没人跑腿，只要找到志愿者，永远都是一句承诺：能去，能陪，能办。有位老人家里水管爆了，志愿者二话没说就去了。
　　刘阿姨觉得，这些小事自己也能出把力。于是，她穿上了志愿者的红马甲。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刘阿姨照顾着自己的母亲，也照应着别人的父母。
　　古阿姨侍奉着90多岁的老母亲，虽然没法每天到岗，但有空就赶来熬粥、分餐，还为腿脚不便的老人上门送餐。“他们比我年纪大，下楼费劲，能帮一把是一把。”
　　来顺公益现有志愿者5000余人，其中400余人专职投入爱心屋的日常运转。爱心屋项目依托街道社区，摸排独居、失独、低保、残疾、高龄老人名单，逐一入户，建立档案。建立起“15分钟邻里互助圈”，老人无故缺餐必回访，居家维修、陪护送医，全部兜底。基层党组织引领方向，社区推荐找出最需要帮助的人，社工和志愿者端出那碗粥——社会支持养老服务的格局，就这么一勺一勺，盛进了每个早晨。
　　领早餐的人，在这份等候里，找到了幸福感。
　　一些志愿者，也从被牵挂到能牵挂别人的日子里，找到了归属感；在搭把手的晨光里，找到了胜任感；在“我还能帮别人”的笃定里，找到了价值感。
　　3年，10万份免费早餐。每个人都在付出，每个人也都在得到。
　　一碗粥，暖了胃，也填满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