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宁摄
□谢华
别故乡7年矣,黑土地的风物,时萦绕魂梦中。每年五六月份,哈尔滨的街头巷尾、公园、住宅小区,随处可见盛开的丁香花,繁花如雪,清香袭人,始终让我萦念系之。
在故乡,每到这个季节,除了街上绿了的垂杨偷偷地泄露了春的消息外,谁又知道即使是艳阳的天气和舒适的气温,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春天呢?所以在我的心里只是这样记着:“丁香开的时候便是春天了。”殊不知这只是春的一个背影呀!在都市生活的人们,何处去迎春天明眸皓齿呢?
等到丁香花开满枝的时候,也是我最愉快的时光。记得古人有一句诗是:“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又有些文人,把紫色象征忧郁的人生,不过那时那些天真的孩子,却不曾想到这些灰色的故事,他们只觉得这时是春天,到处已充满了快乐。我可以悄然折下几枝,分插在每个房间里,据说这不但是为了自己的享受,同时更是为了让它明年开得更茂盛。这时每个人屋里,已充满了春的气息,处处是紫的、白的小花,繁星般闪耀在北国春海里。所以我总以为,假如春天是一个羽衣翩跹的仙子,她一定是像丁香般的美丽;假如她是万物的生机,那么丁香已泄露了她生机的秘密。
故乡的丁香花最盛的地方,是位于哈尔滨市群力大道与景江西路交会处的丁香公园。此园建成于2011年,园区以32种丁香树种为核心植物景观,种植总量达16万株,其中暴马丁香有464株。公园通过绿树、草地与人工湖等元素的景观设计,形成紫色与白色丁香花海交织的视觉效果,盛花期呈现成串十字花瓣随风摇曳的梦幻场景,游客可近距离观赏不同丁香品种的“花容”。
偶然有几声啁啾的鸟语点缀着,甚至一阵清风、一朵白云,也绝不会轻易地被人放过。携着摄影机的朋友,更在随时随地物色着他们所需的题材。每逢春光明媚、丁香盛开的季节,不论在哪里,都耐不住寂寞。丁香花在哈尔滨种植普遍,在和暖的天气中,于丁香花下流连,总是有一番清雅的意境。
用手机拍一两张值得纪念的照片,回到家中,修修图晒到朋友圈里;也有个别的放大冲印,镶嵌在玻璃镜框内,彼此“顾影自怜”,做会心的微笑。丁香花的气质,用“淡雅”二字形容一点也不落俗套,所以诗人们常在丁香花下置酒雅集、吟诗记盛。在这两天的春雨之后,一年一度的丁香诗会,越发地向我们逼近了。
我每次站在园里,渴求着嗅到春天的气息。当丁香不再开了,春也就悄然地过去了;炎热的夏来了,枯瘦的枝丫只是默默地指着火伞高张的晴空。从那时起,我每年只是渴望着来年的春天,但春天来了,随即又去了。我的“心”的春天却永远不再来了,即或在公园里看到一两株白的或紫的丁香,但那瘦弱凄凉的样子,像嫁后受到百般折磨的姑娘。我依稀认得,她往日曾是宠儿,只是昔日的丰茂与活泼的生机,已经不见了。也许是岁月把我们隔离了,由于人事的变迁、环境的改变,即便是故园花再开,奈何只花好,何处更寻月圆人寿?
其实,我不是个爱好花草的人,也没有闲情雅兴来欣赏花草,虽然现在很幸运地住在这花草树木繁多的江南古城里。然而,我并不曾用心地去游春,去欣赏那名流雅客所爱好的花木。不过有时偶尔自然地映入我眼帘的花木,倒也无意地引起我的欣赏和回味。
江南是看不见丁香树的。过去读戴望舒《雨巷》一诗时,见到“丁香”这个名称,就觉得有无穷的诗意,以致自己偶尔写写新诗也要掺入个丁香的名称。有的时候与故乡友人语音通话或微信聊天时,总爱提及他的办公区域——门前几株丁香,而且总是富有诗意地描写着:“这儿已不寂寞了,站到楼顶平台上俯瞰全城,已可见到一片绿色,这不足奇;可喜的是,我们视线所及步道旁的丁香也开了,你爱不爱看个穿素衣或紫衣的美人呢?我们的门前就立着一队素衣的美人,只可恨这美人的寿命太短了呵!”听了他这么一说,自己的内心常为之神往,恨不得立刻飞回故乡。
前年6月末,我终于回到故乡,也与友人同出入于他说的那个门前夹植着丁香树的甬路时,才发现那些丁香花,事实上已经凋谢了。朋友说:“来迟了!早开过了,等明年春天吧!”日子一天天过去,今年春天本想着回到故乡去看久违的丁香花,但总被一些琐事羁绊,无法前往。
我爱丁香的淡雅,我爱丁香的清逸。若是碰上刮大风,也许一夜之间便吹落了;若是晴天,也不过月余便尽数飘落。它那短促的生命,这“缺憾之美”,更使我低徊回味。
又是丁香盛开的季节了,我总是眷恋在故乡生活的日子。经常会在醉人的午后,阳光即将从最后一格窗棂上消逝时,军工大院中古槐的瘦影也趋于模糊。每到这个时候,无形中内心就多了些苦闷,甚至会有些压抑或无聊得很。
拿一本徐志摩著作《自剖》装进口袋,孤独地踱出门去。路上那么静寂,道旁的绿槐上闪耀着夕阳的余晖。5分钟后,穿过几条街边小路,走进黑龙江省民族博物馆内。傍晚,这片古色古香像是在沉睡着,特别地安静,花吐露着香气,柔枝和嫩叶给夕阳的残照涂着更幽美的色调。经过海棠树下,走到紫丁香花丛边停下脚步,呼吸着温柔的气息。醉人的花香啊!我狂欢地吻着花朵,心是那样愉快!把书本打开,默默地读着,可是书中的句子没有紫丁香那么美、那么诱惑人!很快地又把书页合上,将吻过的紫丁香折下来,细心地把它夹在书页里。
翻开《自剖》,再也读不下去。也许在这里读这本书中的文字太单调乏味,最好是读作者的诗集。假如在这黄昏笼罩下朗读《再别康桥》,那一定有无穷的趣味从心内透出。
晚霞把民族博物馆内抹上一层淡影,细风轻飘飘地从墙外吹进花间,动摇了沉静,叶子敲着枝条,花吻着花。坐在两株丁香树中间的长椅上,把书放在一边,手轻抚着缀满紫灿灿花朵的丁香树。一阵轻风,将紫丁香的温馨吹散在空气中。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忧伤,回忆像皮影戏般一幕一幕地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