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奎摄
□朱明东
近来,我常到北站散步。这绝非因为离家近,也非环境格外好,只缘这里的丁香花开了。
北站位于哈尔滨江北新区,是高铁站与地铁站的共用站名。这里地上地下车来车往,人流不息。而北站四周的步行道宽敞,视野开阔,很适合散步。起初,此处周围除杨树、松树、柞树和白桦树外,能开花的树木仅有桃、李、杏,唯独不见那一树吉祥的丁香花。
百花之中,我独爱丁香。这份爱,源自它的色彩,更源自它不矫揉造作的姿态。它不似牡丹那般华贵,不似梅花那般冷傲,不似莲花孤芳自赏,也不似菊花张扬外放。每到春末夏初,不需过多雨露与春风,它便能蓬勃盛开。它体态优美,花型独特,周身透着独有的朴实与典雅。它生命力顽强,可塑性强,从不挑剔环境,更不依赖特定土壤。只要给它一寸空间,它便默默生长,温存绽放。
对我而言,丁香花是最亲切的花。年少时,我常把它看作母亲的化身。那时,全村数我家的丁香开得最艳、花期最长。我常为丁香沉醉,也常因丁香感动。它就像所有蓬勃的生命一样,充满力量。你看,它开得多么灿烂。花色有紫、粉、白,以紫色居多。四瓣成一朵,朵朵簇拥在一起,散发的香气格外清雅。有了这缕香,周遭便祥瑞升腾,顺意绵长。
哈尔滨早已将丁香定为市花,可前几年北站附近仍不见丁香的影子。怎么不栽几棵丁香树?这份遗憾,常让我心生怅然。去年初春的一天,我在北站附近散步,不远处,几位园艺工人正为步道两侧的树木浇水施肥。我连忙上前,直截了当地问:“你们能不能栽些丁香啊?”一位正在修剪树枝的中年男子停下手中的活儿,有些好奇地反问:“这么多树还不够观赏吗?”我一急,便把心中的想法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当时还发了几句牢骚。中年男子边听边笑,末了认真地说:“您说的是这个理儿。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争艳春满园。丁香是咱们的市花,正因为常见,才更不该被忽视。”“那您可得帮忙争取栽几棵啊!这里是城市窗口,没有丁香多遗憾?”我不失时机地说。“放心,一定满足您的心愿。”中年男子答得干脆。
我以为他只是应付,便没再放在心上。可没过多久,我再到北站散步,竟惊奇地发现步道旁与地铁站广场的大花坛间,新栽了不少乔木。我心头一动,连忙走近细看:灰褐色的树干,糙砺中带着柔细,坚韧中透着光滑;纤弱的枝条上带着淡淡的绒毛,有的枝头已冒出三五片卵圆形新叶。这些新叶像孩童稚嫩的脸庞,正俏皮地向我眨眼。哎呀,这不是我期盼已久的丁香树吗?我兴奋得几乎要喊出声来。
自此,每次到北站散步,我都会留意这些欣欣向荣的丁香。我知道,新栽的树木当年难开花,能成活已属不易。可这些丁香树格外争气,一入土便深深扎根、踏实生长,任凭风霜雨雪、旱涝贫瘠,始终顽强向上。我盼着它们活出蓬勃生机,开出满树繁花。栽种的第二年,它们竟真的开花了。一场风雨过后,我出门走向北站,离车站还有一段路,空中便飘来一阵久违的清香。这香清新淡雅,沁人心脾,正是记忆里甜美的味道。我加快脚步,来到北站步道旁——哎呀,成片淡紫色的小花,正迎着我盛放。真真的,北站的丁香花,果然不负期许,悄然绽放了。
我心中一阵激动。我知道,北站的丁香开得还不算繁茂,不及老城区的丁香高大繁密,可形貌与香气一点也不逊色,同样动人、同样芬芳。你看,这些丁香宛如娇羞的仙子,新露紫意,含苞微张,一簇簇相拥相依。虽身处开阔之地,却一心向阳。它们不傲娇高冷,却落落大方;无惊艳之姿,却清新悠长。它们普通却不卑微,平凡却自带光芒,正如北站里默默耕耘的园艺工人,勤劳朴素,脚踏实地,不负时光。
北站的丁香花,真叫我爱怜不已。我凑近枝头,不住地观赏、轻嗅,心中原有的几缕惆怅一扫而空。我想,北站的丁香花,定会给我的生活带来新的宁静与祥和。因它,我多了一份洒脱,也平添了一份豁达;因它,我前行的脚步也更有力量。一阵清风拂过,丁香花似读懂了我的心意,一簇簇朝我微笑。清香之中,北站的底色渐渐晕染成温柔的紫,与周遭景致相融,汇成一幅生动的画卷。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掏出手机,刚想拍摄,又觉得这般仪式太过随意,于是连忙转身回家。我要取出心爱的单反相机,把北站的丁香花与北站的美,尽数定格,永久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