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丁香姑娘”

字数:2,543 2026年05月13日 太阳岛

  许朝宁摄  
  □胡胡
  对于丁香,我有种近乎痴迷的热爱。这源于几年前的一次哈尔滨之行。
  秋日的冰城,蓝天高远,碧空剔透。数团白云停驻脚步,低悬头顶,人似乎跳一跳就能抓住。辽阔的松花江穿城而过,给这北国之城带来一方浩渺的幽蓝水域,还有大大小小的岛洲、湖泊、湿地。
  在公园、街道、深巷、庭院,甚或某个无名角落,随处都能看到一株株、一行行、一片片的圆叶小乔木,簇拥为林,连片成景。或虬枝斜逸,或亭亭玉立,一枝一蔓婆娑曼妙,一舒一展尽显万千风情。一种植物占据了城市的大街小巷,定然来历不凡。多方询问后才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哈尔滨市花——丁香。
  那时,我对丁香的认知,仅来自戴望舒笔下那个撑着油纸伞、彷徨在雨巷的姑娘。“聚小朵成大气,经严寒而枝繁茂”,静静聆听冰城人对丁香的津津乐道,尽力想象那 “半城江水半城花”的盛况,如同倾慕已久的神交之友在眼前若即若离……这冰城的丁香,一下揪住了我的心,成了未曾谋面的朋友。只可惜此行花期已过,无法一睹芳容,不禁令人遗憾叹息。
  后来的日子里,我又多次前往哈尔滨,可阴差阳错,不是太早就是太晚,总是完美错过丁香花期。3月,故乡西安春暖花开,冰城尚未开江。眼看着呼啸而去的雪花不时折身回来,纷纷扬扬献上一场“飞吻”,在剪不断理还乱的冬春交替间,冰城又平添了另一种浪漫。春雪霏霏,丁香树枝条渐软,铅华落尽,微微透绿,不经意间鼓起一个个芽孢。风乱了发丝,我只能望枝兴叹。七八月的冰城凉爽宜人,迷人的太阳岛上柳影如烟。静坐江沿,夕阳把漫天彩霞慢慢揉碎,缓缓洒入一江碧波,一点一点勾起人们的无限眷恋,久久不愿归去。那丁香树枝叶青翠,娇黄的籽实随风摇曳,穿行其间,犹能嗅见几缕淡淡馨香。
  每到5月天,丁香盛开,款款绰约,朋友们便发来视频和照片。隔着屏幕领略冰城丁香的盛大花事,我总有一种看得见、抓不着的憾意。
  世事总难周全。看一眼丁香的心愿迟迟难圆,竟成了我的一块心病,“丁香姑娘”也常常浮现在脑海。
  上班的园区旁,有一条偏僻的街道,平时鲜有行人。那天午后,我独自散步。路边的桂花开了,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清香;紫薇花开得正盛,白、紫、粉,一嘟噜一嘟噜高缀枝头,压得细枝弯腰。紫薇细细密密成簇顶生,与丁香颇有几分神似,乍看很容易混淆。细观便知,它的圆锥花序聚生,花瓣皱缩,像卷了花边的百褶裙;树皮卷曲,树干光溜溜的,与丁香明显不同。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在路尽头的矮坡上,两株小树孤零零地立着,无花无果,特立独行。我已经走了过去,又忍不住转身细细查看。圆叶对生,细枝簇拥,我翻出在冰城拍的照片一对比——哎呀,这不就是丁香树吗!藏在深闺人未识,竟被我意外撞见,惊喜不已。从此,我时常前去探望,盼着春天到来。
  那年冬天气温偏高,婆婆纳那蓝蓝的碎花还在开着。不知不觉又走到那两株丁香跟前,没想到,丁香竟已含苞!一颗颗小小的蓓蕾紧簇着,最顶端的几个已露出细筒状的花瓣,绿叶轻晃,恰似一个个睡梦中偷笑的娃娃脸,恬静而安详。我忍不住凑上前,一股暗香瞬间窜入鼻孔,直抵脑门,在心底涤荡开来……
  今年3月底,我去河滩野游。杏花凋落,桃花正盛,海棠初开,樱花含苞,蝴蝶蜜蜂嘤嘤嗡嗡。走过哗哗作响的苇海,顺着时隐时现的野径前行,翻上草坝,远远望见一抹嫣红。嚯!一大片丁香花恣意蓬勃、自由舒展。绿叶隐去,繁密的花骨朵堆满枝头,团团簇簇,白如雪、粉似霞,云遮雾绕般铺展在绿野之上。微风吹过,花簇频频点头,枝叶轻摇慢晃,一路吐馨留芳,热烈而浓郁。顿时,一股强烈的暖意涌上心间:“丁香姑娘”——我的朋友,你一定在此等我很久,再不来花儿就要谢了。万幸,在这最美的季节,我们终于相见。
  好事可遇不可求,意外之喜总在路上。
  冰雪慢慢消融,北国之春缠缠绵绵地迈着碎步而来。厚厚的黑土之下,一切都在悄悄萌动,“千红万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声” 。冰凌花最解人意,率先顶破冰雪,悄然绽出一抹抹金黄。而后,便不断传来春的讯息:新柳初萌,松江跑冰。接下来,连翘、杏花、桃花、梨花、李花、达子香次第开放,你追我赶……这一幕幕时常在心头闪现,我再也按捺不住。
  带着浓浓的期盼,“五一”假期,我直飞哈尔滨。走,去看我的朋友——“丁香姑娘”。
  春日的冰城,像戴着花冠、盛装出行的妙龄女子,清丽脱俗,含情脉脉。从江南到江北,从中央大街到中华巴洛克历史文化街区,绽放的丁香花铺满街巷,伸过墙头,挤出栅栏,一天一个模样,竞相笑意盈盈地吐蕊散香。整座冰城,深情款款地开放在淡粉浅紫之中,氤氲在浓郁沁人的芳香里。你瞧那色彩:白、粉、蓝、紫、黄,缱绻绚烂;你听那名字:紫水晶、红翡翠、天鹅粉、藕玉、乡音,诗意浪漫。这万般柔情蜜意与勃勃生机,恰似热情好客的冰城人敞开了心扉。
  蓝天白云,一江两岸,处处是丁香姹紫嫣红的盈盈霓裳。漫步街头,在丁香的点缀下,欧式风情的券窗尖顶、红房子、黄房子,愈显宁静优雅。园林里,丁香繁花似锦,紫气晕染着黑土地,盛大而热烈。穿行在花海里,我总是猝不及防、目不暇接,总被一路盛开的丁香深深震撼,仿佛整座城都被这铺天盖地的花事淹没。百年冰城,花样别出;丁香之城,美名不虚。
  兆麟公园,中西合璧。那年初秋的白玉簪还在脑海回荡,百年暴马丁香已悄然现身眼前。这棵冰城最古老的丁香树含苞待放,暗香盈盈,像一位慈祥的尊者,为人们撑开一片浓荫。一株株绯红、雪白、明黄的丁香不甘寂寥,悄悄爬过墙去,翘首张望着繁华的街市与来往的行人。在绿柳青杨和奶黄色欧式墙柱的映衬下,这一处花墙别有一番意韵。人们不忍匆匆走过,纷纷驻足探赏、拍照留念。
  去群力丁香公园看看吧。流线型的广场上,高耸的 “丁香仙子” 彩色雕塑熠熠生辉,灵动大气。仙子伸开双手,四瓣七彩筒裙高高翘起,似在热情迎接四海宾朋。这里花色繁多、品种齐全,和满眼好奇的游客一样,在缤纷的繁英里,我找到了传说中的五瓣、六瓣、七瓣丁香花。
  “丁香苑”内,江水静流,柳浪闻莺,让人恍若置身遥远的江南园林。高处俯视,整个园区竟是一朵巨型丁香的壮美画卷,气度不凡。听闻这里有一种花瓣近4厘米的丁香,可惜未能寻见,不过我已然十分满足。
  一江春水向东流,满城丁香紫云柔。这次重回哈尔滨,走了不少地方,见了很多人、很多花,不虚此行。丁香姑娘,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虽不常见却彼此牵挂,这份情谊令人怀恋。
  北国忆,最忆是冰城;芳菲园中寻丁香,松花江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