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金善
　　岁月坚硬，如岩石崚嶒
　　而小路执拗，百折
　　不回。一层一层落叶，试图
　　修复日重一日的磨损
　　衣食，温情，志向
　　都在这抽象的丝线上高悬
　　有时肃然高举，有时
　　盘旋低回。满山的树枝
　　伸展着手臂，有的指向村庄
　　有的指向坟茔，有的
　　直指辽远的天空
　　野鸡，兔子，和斑鸠
　　长出了锋利的犄角，准备
　　穿越洁白的火海
　　一只鹰游向天空，用身体
　　测算一生的高度，又像
　　用生命，呈给上天的祭品
　　此时，你若细看，它们就是
　　缥缈的山岚，你若闭眼
　　它们就是，时光的刻刀下
　　浮动的羊群
　　契　　
　　就算深更半夜，那些庄稼也要
　　点起月亮生长，若是没有
　　月亮，就点起星星，若是
　　没有星星，就点燃自己
　　仿佛它们急于拯救自己的灵魂
　　此时，夜色朦胧
　　它们还在深一脚，浅一脚
　　赶路。夜气转凉，它们身上
　　沁出的汗珠，是给光
　　发出的请柬。那些光这样弱小
　　却从不辜负每一次邀约
　　——谁也不能阻止它们
　　一视同仁，谁也不能阻止它们
　　在每一个生命里
　　热情的居住
　　养　　
　　土地也生长写字楼，和工厂
　　那是容易发生奇迹的地方
　　夜幕降临，它们浑身插满了
　　管子，还背负疲惫
　　继续挣扎。田野清点着
　　大大小小的谷仓，似乎有些担忧
　　迷茫，但它们还是那样
　　体贴，天一黑就放种田人
　　回家休息。那些泥土和瓦砾
　　继续生长糖果，和药剂
　　这世界损毁的健康，它们
　　一直在耐心救治。此时
　　月出东山，天天都在斟酌，修正
　　只有她带来的光，一如既往
　　弹奏着永无休止的乐章
　　像是对土地，无私的喂养
　　别灰心　　
　　时间，总是提心吊胆
　　永不的另一端，不仅仅是
　　永远。此间，路途遥远
　　有陷阱，也有劫掠
　　和屈打成招。别灰心
　　一株荆棘，一只萤火虫
　　都会在不经意间
　　抵达理想的终点。路边
　　我们是那些堆积如山的事物，都
　　匹配了一个蒙尘的名字
　　那些疏离如此固执，就像
　　加了蜜的蛊，控制了我们的
　　心脏。也只有我们
　　才被允准，在某时某地
　　将它们一点一点挤压，直至
　　彻底驱离
　　融　　
　　作为恩赐，松鼠被送回了山林
　　找到了松果，和久违的
　　至亲。逃离，或者归来
　　仿佛都是早有安排。常山张开
　　怀抱，护佑着它们。树木们
　　相依为命，彼此信赖
　　它们的每一次呼吸和呐喊
　　都是山的战栗。它们用树叶
　　搭建的堡垒，让夏天
　　既坦荡，又神秘。常山
　　是它们的依靠，也是它们
　　襁褓里的孩子。此时
　　树木又交出遍地落叶，与万物
　　交换思想，鹰鹫们羞愧不已
　　转身，躲进了深山修行，野鸡
　　和兔子，同时得到了赦免
　　那些山民，头上长满了麦芒
　　和高粱花，脚底的根须
　　深深扎进了岩石，再也不肯
　　离开这片土地
　　给春天的信　　
　　秋分过后，种田人一手
　　挥动镰刀，一手扶起
　　犁杖，开始起草一年里
　　最后的诗章。选最好的纸
　　立最高的意，下最深的
　　功夫。为防词不达意，他们
　　反复打磨，夜以继日
　　那一方方麦田，是他们写给
　　春天的信啊
　　而今，禾苗尚嫩，墨迹已干
　　他们只等一场大雪封签
　　冬天的路途，漫长而又艰险
　　可种田人从不担心，他们
　　理解土地，也信赖光阴
　　落满霜雪的梦里，他们已经看见
　　春风正亲自启封
　　春雨正准备给他们的回信
　　冬日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