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蜗居岁月

字数:1,758 2026年05月06日 副刊
  □陈杰
  1982 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省城哈尔滨工作。那几年,我最渴望的就是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但严酷的现实是,当时住房问题几乎困扰着所有城市。我所在的哈尔滨,人均住房面积仅有几平方米,几代同堂的现象十分普遍。那时住房还实行分配制,分到住房的同学,真令我羡慕不已。
  那些年,我赶上过好几次分房,可好运总与我擦肩而过。到单位那年,单位就在分房,考虑到自己资历尚浅,我压根没敢申请。好不容易熬到三年后,单位办公大楼附近又建起一幢家属楼,共八层、一百多套住房,据说连调带串能解决二百多户职工住房问题。尤其让我心花怒放的是,单位此次分房方案提出了四项优先条件:大学生、无房户、夫妻均在本单位、独生子女。我欣慰的是,这四项优先条件我全部符合,而且据我了解,单位几百名职工中,同时具备这四项条件的寥寥无几。盼了好几年,我终于看到了曙光。
  我本对自己满怀信心,可与单位各个层面的人一比较,才发现自己竟如此弱势。分房结果一公布,我顿时傻了眼——我分到的是整栋楼里条件最差的一套:八楼顶层,两屋一厨由两家合住,我仅分得一间十二平方米的房间。更不便的是,房屋为套间结构,俗称“串糖葫芦”屋,必须经过邻居的卧室,才能进入我的房间。我拥有了人生第一套住房,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从此,我开始了蜗居生活。一套房子里,真正属于我的空间只有那间十二平方米的卧室。摆上一张床和几件简单家具后,剩余空间不足两平方米。我赶在邻居之前搬了家,抢先使用了厨房;邻居入住后,把灶具摆在了我卧室门口的过道里。里里外外能用的空间全被占满,行走时稍不注意就会碰到东西。我还要时刻顾及邻里关系,经常叮嘱三岁多的儿子,不要打扰到邻居。好在孩子天真开心,整天在楼上楼下跑跳,丝毫不觉得拥挤,也看不出有什么烦恼。
  八楼在当时的哈尔滨算是高层建筑,平时空手上下楼尚可,若是买粮、运秋菜或是换液化气罐,就格外艰难,每次都累得满头大汗。最让我头疼的是,顶层防水质量不过关,一到雨天就漏水,淅淅沥沥、没完没了。我曾多次爬到房顶查看,却始终找不到漏点;反复联系维修部门前来修缮,也一直没有效果。无奈之下,我只能在屋里漏水的地方摆上各种盆子接水。那几年,家里的洗衣盆、洗脸盆、面盆使用率极高。每逢阴雨天,我在单位上班便心神不宁,妻子更是常常冒雨往家赶。好在单位离家不远。
  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我一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带着妻儿从大庆来哈尔滨游玩,住在我家。两家人吃过晚饭,看着屋里床下床边接满雨水的盆罐,空间狭小得难以转身。我只好拉着朋友去附近招待所开了房间,把家里的窘境留给妻子和朋友妻子。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回家,只见妻子和客人一脸疲惫,床上用来挡雨、用竿子撑起的塑料布还没来得及撤掉。原来,昨夜房屋漏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妻子无奈,只能在床上支起塑料布挡雨。
  这番情景,让朋友十分过意不去,不便再多住。我们两家一同到太阳岛游玩一天后,他便带着妻儿匆匆返回大庆了。
  那时,单位里像我这样两家合住一套房的职工,常因水费、电费等琐事闹得不可开交,有的甚至闹到了派出所。我当时的心情是,有家不愿回,一回到家就胸闷压抑、提心吊胆,生怕与邻居发生矛盾。拥有一套宽敞舒心的房子,成了我梦寐以求的愿望。每当吟诵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我便生出强烈的同病相怜之感。是啊,安得广厦千万间?
  终于,在历经五年多的煎熬后,我的住房问题迎来了转机。先是爱人单位为我们调换了一套一屋一厨的住房,虽然楼层不好,在一楼,我戏称“从天上落到了地上”,且房屋保温效果差,冬天室内温度只有十摄氏度,在屋里也离不开棉袄,但毕竟是独门独户。我和妻子十分欣慰。
  一年之后,单位又为我调换了一套两室一厨的住房,尽管使用面积只有三十九平方米,我却已经非常知足。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我国经济飞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显著提高,哈尔滨的城市面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最显著的就是住房条件得到巨大改善。如今,拥有两套、三套住房的居民比比皆是,再也见不到两家人合住一套房的现象。住房质量也有了根本性提升,带电梯的高层住宅如雨后春笋般在城区拔地而起。
  如今,我早已住进使用面积超百平方米的高层住宅,儿子在南方也拥有了自己的房子。我不再为住房狭小发愁,反而常常为房子太大难打理费心了。
  每每想起当年的蜗居岁月,我都由衷庆幸,自己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