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本盛摄 □空桑·水心
阳春三月,大江南北处处郁郁葱葱,华北平原的树木也现出朦胧的绿意。坐在回哈尔滨的列车上,窗外的农田和铁道两旁的行道树依旧是光秃秃、灰蒙蒙的,那曾经给冰城带来银装素裹和冰雪奇观的冬天似乎迟迟不舍得离去,但殊不知春天已急不可耐地脚跟脚撵着冬天褪去的足迹,奔赴冰城,奔向“尔滨”,并让春的使者先行把春信送达。
绽放的花儿
我是半夜到家的,简单洗漱后就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朦胧间,东方破晓的晨曦中竟蓦然漫漶着姹紫嫣红的光影。我睁眼一看,原来是窗台上那一大溜花儿竞相开放了,就像在迎接主人的归来。君子兰在我出门前就已经夹箭了,现在一下子开出了好大一簇橘红色的花,那嫩黄的花蕊毛茸茸地挺立着,煞是可爱。那株对红竟然蹿了两支莛并同时开了五朵像喇叭口一样火红的花朵,宛若报春的号角,齐齐吹响。重瓣长寿花和单瓣长寿花竞相争奇斗艳。那被唤作“粉巴黎”的重瓣长寿花的朵数虽不多,但花径较大;而单瓣长寿花虽然花径偏小,可开起来却是一大簇一大簇的,那绚丽的“中国红”像满天星一样铺展开来。
蟹爪兰匍匐于花盆里,其枝叶像曼德勃罗集一样无限伸展延展。其枝叶顶端开出不少粉红色的花儿,这些花儿却不像蟹爪兰的枝叶那般张牙舞爪、恣意舒展,而是谦逊地低着头,默默绽放。提到低调,那株菩提要说第二,没有哪株花草敢称第一。它在寒舍已历数个寒暑,虽结了不少饱满的果实,却从未见它如其他花草那般绽放芳华,只是在那些苍绿色的菩提子顶端泛出一抹红晕,像青涩少女那羞红的脸蛋。
客厅里还有两株像小树一样的花:那株茁壮的木槿一下子竟然开出了五朵紫红色的大花,还有四五个含苞待放的花蕾;而那株一帆风顺早在春节期间就开花了,如今那如船帆的白色花萼仍然饱满鼓胀,中间那长长的、像苞米棒一样的花蕊,就像一根结结实实的桅杆,将船帆撑起,迎着春风行稳致远,预示着一年的风调雨顺、一顺百顺。
尽管这些明艳的花儿都是温室里的花朵,但我想等第一场春雨一过,龙江大地上的花儿就将次第绽放了。
开会的鸟儿
早上刚出家门,忽然听到路旁的树上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仔细一看,发现在一棵树的枝杈上落满了麻雀。这是一棵高大挺直的钻天杨,树梢最高处几乎有五六层楼高,虽然树枝还是光秃秃的,但好多枝条都像要冒出新芽的样子。树干上那些自然生长过程中留下的菱形疤痕(学名叶痕,俗称月牙疤或杨树眼睛),像一只只渴盼着春天而大睁着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鸟儿跑到自己的枝头开会。
对,鸟儿就是在开会,要不怎么都跑到同一棵树上聚集。这些鸟儿中没有一个主事的,真是无组织无纪律,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吵个不停。哦,也许不是在吵,而是在唱歌——“熬过了风雪,熬过了冬天,偏偏我熬不过这场思念……”它们是在互诉久别重逢的思念,在表达迎接春天的喜悦。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像公冶长那样懂鸟语,那样,我就能听明白鸟儿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或许我还能帮它们出出主意,告诉鸟儿们在哪里可以找到好心人撒下的草籽和米粒。
苏醒的虫儿
正午时分,阳光普照,春风和煦,心情舒畅,我信步走到单位楼下的丁香丛中,寻找去年蛰伏于枝丫过冬的瓢虫。这几株在仲夏散发沁人香气的丁香树,此刻光秃秃的,枝条还没有返青,不过有的枝头已经冒出芽孢,在那深褐色、两两挤在一起的芽孢里,勃勃的生机和浓浓的绿意呼之欲出。
我此行当然不是来找芽孢的,而是专程寻觅去年入冬前栖身枝丫处的瓢虫。记得当时我也是在午休散步时,很偶然地发现在枝叶凋零的丁香枝杈根部聚着一小团东西。凑近一看,原来是几只紧紧抱在一起的瓢虫。它们在干吗?天冷了,莫非是抱团取暖?这样能过冬吗?我上网搜了一下,瓢虫竟然真有聚集在树根、墙角等避风处冬眠越冬的习性。
春天到了,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些瓢虫是否安全过冬了。我很快找到了那株做了标记的紫丁香树,非常遗憾,那里早已经虫去枝空,没有了瓢虫的踪迹。莫非它们全部都冻死了?毕竟最冷时有零下二三十摄氏度,还不时有凛冽的西北风,小小瓢虫怎能抵御得了。正当我失望不已、怅然欲去时,忽然发现在另一株丁香的树枝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凑近一看,正是一只瓢虫。
这只瓢虫通体黑色,两只复眼的位置各有一白色圆斑,两只翅翼上也各有一个橘黄色大圆点。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它的学名叫黄缘巧瓢虫,也叫黄星瓢虫或黄斑巧瓢虫,是保护庄稼的益虫。这只瓢虫圆鼓鼓的,想来是入冬前便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它趴在树枝的丫杈避风处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它是死了,还是在休眠。正当我把树枝拽到跟前便于拍摄时,却不想惊动了它。这只黄斑巧瓢虫慢慢地爬到了树枝的另一侧,但它并不飞走,或许刚刚从冬眠中苏醒过来,飞行的能力还没有恢复吧。我实在不忍心再打扰这只熬过寒冬、刚刚苏醒的瓢虫,唯愿它能躲过天敌,拥抱春天。
春天来了,我不仅听到了鸟鸣啾啾,仿佛还听到了草儿破土、花儿绽放、虫儿振翅的声音,这是春的使者带给哈尔滨的春信。愿春天慢慢地来,春风缓缓地吹,花儿次第地开,鱼儿欢畅地游,鸟儿自由地飞,生活悠游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