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江畔捕鱼人

字数:1,532 2026年03月30日 太阳岛

  “哈报手机记者” 手帕摄  
  □周丽纯
  我觉得四月末的哈尔滨,春天才真正显露出来。
  早晨我信步来到道外江畔。春日的松江风景如画,粉的桃花,白的杏花,红色的榆叶梅争着抢着盛装表演,丁香像在后面等待起跑的运动员,正憋着一股劲,只待一声令下,瞬间爆发,那时便满城飘香了。江水悠悠,唱着欢快的歌,缓缓东流,江鸥点点,有的在空中划着优美的弧线,有的在水中追逐浪花,一只捕鱼船在江中徐徐前行;松浦大桥像美丽的彩虹,横卧在松花江上,轰鸣的车流声不绝于耳;岸边的垂柳新叶柔韧,婀娜多姿,时时和我打招呼,欢迎我这个老朋友的到来。
  一位小伙子,泛着红光的脸上散发着青春的朝气,装扮看似随意却不失时尚。头发修剪得很短,前额的头发留得很长,像女孩子的刘海,随意地挡在前额;上身穿一件黑色的帽衫,下身着一条黑色的弯刀裤,脚蹬一双深棕色高靿大头皮鞋。他是外地游客,想让我为他拍几张江景照。这不算什么难事,咔嚓咔嚓几下,就为小伙子拍出不同姿态的几张靓照。小伙子很满意,挥手与我拜拜。
  岸畔有卖鱼的人、有钓鱼人,江中还有撒网捕鱼的人。很多游人都在岸边看站在水中撒网捕鱼的人。
  捕鱼的人看样子有六十岁左右,中等的个头,身体偏瘦,却很结实。古铜色的脸庞,眼角有几道深刻的鱼尾纹,戴着一副近视镜,这让他粗犷的脸上多出些许文雅。也许年轻时从事过脑力劳动,我在心里揣摩。不厚的嘴唇微闭着,头上戴着一顶褪了色的蓝色棒球帽,身穿橄榄绿的迷彩上衣,一条背带水裤——俗名叫“水衩”。他站在江边的水中,左手握着渔网的纲绳,右手抓住整理好的网衣,使劲向江面一抛,渔网仿佛一张巨大的莲花,缓缓落入江中,很美。我想,这就叫纲举目张吧。
  稍过了一会儿,捕鱼人开始起网。我兴奋地伸着脖子向渔网里张望。渔网终于离开水面,被放到了台阶上。抖落开来,我比他还着急,向前迈了两步,走到渔网跟前,睁大眼睛查看。半晌,没有看到一条鱼,甚至一条泥鳅都没有。我失望地看着打鱼人。只见他面带一丝微笑,抿了一下嘴唇,那样子很自然,没打着鱼就像在意料之中似的。他瞧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好像在说没鱼不是很正常吗?转身又去整理渔网,理顺后又满怀信心地把网撒入江中。
  如此反复。终于,有一网打上来两条巴掌大的鲤鱼,在网里蹦跳挣扎。他蹲下把鱼放入水桶里,然后坐在台阶上,点燃了一支烟。我走到他跟前搭话:
  “师傅,打几年鱼了?”
  “没几年,退休后才开始。”
  “哦。原来干什么工作啊?”
  “在工厂子弟校当老师。”
  “师傅还是个文化人,这职业和打鱼可沾不上边啊!”
  捕鱼人用不大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笑了:“文化人也有个人爱好。我从小就喜欢打鱼,我爷爷就是打鱼出身,常年在黑龙江上打鱼。小时候我就觉得我爷爷很伟大,他就像《老人与海》里的圣地亚哥老头一样,在风雨中捕鱼为生,虽然很穷,但坚强勇敢,令我敬佩。”他拿起军用水壶喝了口水,接着说:“要不是爷爷坚持让我读书,我可能会和他一样,在家乡打鱼为生。”
  我想象不出他爷爷是什么样子,只能把他爷爷想象成《老人与海》里的圣地亚哥老头,不由地说:“你爷爷挺伟大,又勇敢,又有远见!”他瞅了我一眼笑了。
  “但在这里打鱼,一天也打不上来几条吧?”我问。
  他看着我说:“能靠这个生活吗?这就是生活中的一种乐趣儿,既能锻炼身体,又能陶冶情操。回家上上网,在‘打鱼群’里聊聊天,写写日记,这就是我目前的退休生活。”
  “师傅很热爱生活啊!”
  “哈哈哈!”他爽朗地笑了,“生活有很多乐趣,只是每个人各不相同。”
  说完,他站起身来,又拿起整理好的渔网,迈下台阶,撒向江中。
  我伫立在台阶上,望着松花江,望着捕鱼人的背影。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洒满了柔和的光辉。那渔网好似一朵又一朵的莲花,不断地在水中盛开,很美很美。我想,他心里也盛开着一朵莲吧,那是退休后的自在与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