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鱼送上门。
　　■本报记者 孙伟 张大星文/摄
　　腊月二十六，七九第一天，乍暖还寒。清晨7时50分，方正县宝兴乡幸福村的鱼塘笼着一层薄薄的寒雾。杜学伟的活鱼店里，电话铃声和催促声已经“燃”起来了。
　　“来单了！服务区王庆章和江南春家，200斤鲤鱼，赶紧的！”杜学伟一声吆喝，他儿子杜文欢和工人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工人套上齐胸的水衩，跳进了泛着寒气的鱼塘，塑料箱、“抄箩子”一起上阵，开始“围捕”水下的鲜货。水花四溅，肥硕的鲤鱼在箱中扑腾起老高的浪头。杜文欢眼疾手快，一边过秤一边挑拣：“不欢实的不要，三斤以下的也不要！”
　　店外，杜学伟已经发动了小货车。他麻利地将两个近一米高的大水箱灌满水，看着儿子记下“96斤，装车！”他探出头喊道：“剩下的动作快，人家等着下锅呢！”14分钟，两个水箱被活蹦乱跳的鱼塞满，车厢内的鱼跳跃着，水花四溅，仿佛开了一场热烈的“跳水派对”。8时10分，货车驶出方正收费站，直奔15公里外的哈同高速得莫利服务区。这趟“鲜”气十足的旅程，是杜学伟腊月里最普通的早晨。
　　“为啥叫‘杜老八’？在家排行老八呗！”在车上，56岁的杜学伟和记者拉起了家常。他家的鱼塘占地150亩，是1986年他父亲承包的。2000年，年事已高的老人家将鱼塘交给他经管，他已经和这些鱼打了26年交道。“我家从太爷爷辈就开始养鱼，规模做大还是从我爸承包鱼塘开始的。我七个哥哥干这个都不咋称手，我爹就交给我了。”方正县有越冬池塘的养殖户只有两家，杜家鱼塘在全县数一数二。“老招牌，靠的就是这份传承和实在。”他说。
　　8时25分，货车稳稳停在饭店后厨门口。沥水、抬箱，杜学伟和工人一气呵成。“鱼来了，上秤！”后厨大师傅熟络地打招呼，仿佛迎接一位老友。记账、入池、宰杀、下锅……一系列操作后，厨房奏响了锅碗瓢盆交响曲。“这服务区24小时营业，你看，一大早就有客人点鱼了。”大师傅边给鱼改花刀边说，“先预订的我们提前做，到店现点的就得等上40分钟，好饭不怕晚嘛，客人们还都愿意等，就为了一口鲜味。”
　　看着大师傅熟练操作，杜学伟眼里满是自豪：“调料就那几样，你肯定想不到，名扬东北的得莫利炖鱼，秘诀就这么简单！我们方正有好水、好豆腐、好粉条，最关键的，得是好鱼，而且必须是活的。不是活鱼，那味儿就差远了。”
　　送完这单，杜学伟又马不停蹄地折回25公里外的自家鱼塘补货。车行途中，杜学伟又打开了话匣子：“我家鱼塘就在黄泥河边上，用的是上游双凤水库的水。虽然叫黄泥河，可水质嘎嘎的，养出来的鱼一点不腥，还带甜味呢。吃了我的鱼，那种味道一辈子都忘不掉。”
　　杜学伟的一天，就是围着这些饭店订单转。生意淡时一天送一二百斤，旺季一天得跑两三趟，四五百斤都打不住。“店里水池小，养不了太多，所以我们就是客户的‘活水仓库’，随要随送”。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杜家鱼塘举办了“冬捕节”，一网捞起三万多斤鱼。“这是第16届了，远近的乡里乡亲都来了，哈尔滨主城区也来了不少人，都是通过朋友介绍、微信朋友圈得到的消息，现场可热闹了。”说起当天的情景，杜学伟充满自豪，“除了当天现场卖的，剩下的就‘困’在池塘的巨型鱼笼里。这样鱼不掉膘，卖相好、肉质好。”在他心里，鱼好吃的前提必须是鲜活。而这种鲜活，是他心里的头等大事，也是他的鱼供不应求的根本原因。
　　这份对“鲜”的执着，甚至穿越了山河。杜学伟告诉记者，许多去南方“猫冬”的老乡，就馋这一口家乡味。“他们吃不惯南方的鱼，我们就用充氧包装，发快递过去。”杜学伟说，大家不远万里买的，不只是鱼，更是那份“家的味道”。“特别是我们的方正银鲫，别地儿没有！收拾好后就用清水炖，炖出的汤是奶白色的，肉是鲜甜的。很多老顾客人在海南了，还惦记着这口”。
　　10时26分，小货车再次满载出发。鲤鱼、草鱼、花鲢、鳊花、银鲫……上千斤活鱼在车厢里“噼里啪啦”地打着水花。杜学伟家在县城的林石巷有一处门店，店名就叫“杜老八活鱼”。
　　车到店门口，杜文欢穿上水衩跳进车厢，像在“金山”里淘宝，一条条十多斤重的大鱼被稳稳接进筐里。
　　门店内顾客盈门，热闹非凡，无论是开饭店，还是自家吃，主顾们都在店内鱼池中挑选心仪的活鱼。杜学伟熟练地接待着顾客。工作人员撑袋、注水、拣鱼、上秤、打氧、装箱……流水线作业般一气呵成。杜学伟边干活边说：“我家每年都营业到除夕中午，为的就是让乡亲们的年夜饭桌摆上咱家的鱼，那才够味！很多老主顾都知道，年年都卡着点来，拿了鱼回家就下锅，吃的就是这口热乎的‘鲜’。”
　　时间来到中午，杜学伟再次返回鱼塘补货。记者看到，给池塘供氧的气泵隆隆作响，在水面划开直径五六米的涟漪，不远处几座冬钓帐篷若隐若现。杜学伟说：“我现在还能干，等我干不动了，就交给儿子。这活计，这口鲜，不能断。”他顿了顿，眯起了眼睛望着这片“活水”，嘴里蠕动着，像是对着记者，也像对着池塘，更像是对自己说：“40年了，这片塘子啊，一年比一年好！”
　　水花渐息，车轮又启。这一车车鱼的鲜香，是杜家祖传的手艺，也是杜学伟40年坚守出来的年味。鱼在塘里游，人在路上走，活水不息，日子就不息。这片鱼塘也将这样一代代鲜活下去。
　　记者手记
　　在鱼塘边采访时，杜学伟递给记者一杯热水。那杯水里有黄泥河水的清冽甘甜，他的手上有清洗不掉的鱼的气息，他的眼里有隐藏不住的清澈亮光。四十年如一日的坚守，只为那一口“鲜活”。这就是年味，是世间最深的乡愁，是有人为这方土地守着那一池活水，是乡里乡亲舌尖上的那一缕家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