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平涛
北方冬季寒冷,夜间气温更低,屋内屋外温差很大,屋内空气中的水蒸气或小水珠遇到冰冷的玻璃,就会在玻璃上结成冰晶,形成千姿百态、惟妙惟肖的图案。
这就是冰窗花,纯洁高雅,充满了诗情画意。
那天,乘坐公交车,车窗上凝满了冰窗花。坐了几站后,用手掌化开了一块冰霜,辨别着车开到了哪里。突然间,一下子想到了小时候。
我出生在农村。小时候,玩具简单,快乐也简单。春天在开满野花的田野里追逐,夏天在小河边摸鱼虾、踩水花,秋日里捡拾起满地金黄的落叶做成书签,冬日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在自然的怀抱里尽情撒欢,童稚的年龄、清脆的笑声、快乐的心,都成了我最珍贵的人生底色。就连窗户上那千姿百态的冰花图案,也让整个冬天充满了神奇色彩,让我的童年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快乐。
每到冬天,常常是天未大亮我就被窗外的光亮唤醒。裹着棉袄跑到窗前,只见整块玻璃都被晶莹的冰窗花铺满,没有两片是相同的模样。有的像漫天飞舞的雪花,丝丝缕缕,轻盈剔透;有的像珊瑚,交错缠绕,姿态万千;还有的像冬日的森林,枝桠横斜,仿佛藏着童话里的小松鼠。我常常站在窗前,用手指轻轻描摹那些纹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转瞬又被新的冰花覆盖。那一扇扇结满冰窗花的木窗,像一幅冰绘长卷,藏着整个冬天的秘密与欢喜。
我们姐弟常常凑到窗前,比谁发现的图案更奇特,“你看这朵像不像梅花?”“不对,这明明是孔雀开屏!”争论声中,阳光慢慢融化了冰花,水珠顺着玻璃滑落,在窗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母亲正在灶台边忙碌,蒸锅里飘出玉米粥的香气,与窗外的寒气、冰窗花的清冽交织在一起,成了我童年最温暖的味道。回首往昔,母亲成了永远的思念,那时的快乐也成了回不去的美好记忆。
只是那时,还不懂冰窗花是水汽遇冷凝结的奇迹,只觉得是冬天馈赠的礼物。等到天暖一些,冰窗花渐渐褪去,便盼着下一个寒夜,盼着清晨醒来时,那扇窗又能绽放出全新的惊喜。后来,搬了家,住进了楼房,冬天有了暖气,冰窗花便渐渐从生活中消失了,只在记忆里留下一片晶莹。
如今,人过半百,历经风雨,忙碌与清闲,静好或艰辛,平凡和精彩都已定格在记忆里。冰窗花,是时光写给冬日的情书,也是岁月刻在童年的冰雕,它们像一个个短暂却美好的梦,藏着最纯粹的期待与欢喜。
人生也是这样,有时那些看似简单的风景,却成为我们心底最柔软的慰藉。就像冰窗花,虽然转瞬即逝,却在记忆里永远盛开,提醒着我们,岁月虽老,初心未改,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美好,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