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诗一城 冰雪相约

字数:3,093 2025年08月02日 太阳岛

  插图/陈松  
  为弘扬哈尔滨冰雪文化,展示城市魅力,激发创作热情,由中国诗歌学会、哈尔滨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哈尔滨日报社主办,《诗林》编辑部承办的第二届太阳岛冰雪诗会“一诗一城 冰雪相约”征文活动圆满落幕。诗人们围绕哈尔滨城市魅力、冰雪文化、第九届亚洲冬季运动会等主题进行创作,以诗歌展现城市底蕴与风骨。特选发部分获奖佳作,从不同视角书写哈尔滨的冰雪之美、人文风情,于诗韵中凸显哈尔滨这座中国诗歌之城独特的魅力。
  哈尔滨印象
  □胡弦
  什么才是遗物,
  旧铁轨,巴洛克建筑,中央大街,
  博物馆橱窗里不肯生锈的军刀,墙角
  弃之不用的磨豆机,一阵钟声?
  宾馆墙上的旧照片是黑白的。
  ——镜头没有错过什么,
  那未曾显影的,或在淡淡的显影后
  又从照片里退出的,已永久缺席。
  而最初的白,却在发黄,发灰,
  使室外的大雪看上去
  像从旧照片里抢救出的白。
  有个少女在马迭尔阳台上歌唱,
  只要她歌唱,雪就下个不停。
  白都有翅膀,红都有欲望,而栖息在
  远方的钟声如稳定剂。
  有个老者也来到阳台上歌唱,像个喷吐着
  俄罗斯热气的火车头,
  带着在旧时代里奔驰的冲动。
  老电影里,同样的火车隆隆前行,
  雪原旋转,那正是
  历史驱动时间的方式。
  而滑雪场要建在天上,有人
  从那里滑出,像找到了新的叙事方式。
  ——就把所有过往留在高处吧,
  为了尽快出现在我们中间,他们身姿轻盈,
  像在飞,先是摆脱了记忆,
  然后,摆脱了失重。
 
  冰里的火玫瑰(四首)
  □车延高
  五常的米
  与上帝的牙一样白
  有冰雪质地,是生命的命
  窃取过羊脂玉独有的温润细腻
  季节轮回如果能成就一粒粒稻谷的圆寂
  在挥汗如雨的人眼里
  米粒,一定是
  黑土地的舍利
  
  惊诧
  松花江打了个寒颤,水
  开始猫冬
  冰面,成了大工地
  有人在寒风里构思、划线、打桩
  设计冰雪大世界
  有人在开采玲珑剔透的水晶
  有人开始堆砌想象力、灵感和意境
  塑造各种巧夺天工的艺术主题
  有人用温暖的水当焊条
  把凝固的水立方切砌成玲珑剔透的月坛
  有人不相信冰是睡着的水,试着
  抽刀断水
  天南地北赶来的人,聚集在同一个
  艺术空间
  视网膜有些惊诧
  松花江已经被冰雪装扮成另一个样子
  水立方铺出的广场一望无垠
  人在冰上面散步,流水和鱼
  在冰层下寻欢
  赶来的人都知道这里没有神
  只是想看看人和AI共同打造的神话
  是否高于神的造诣
  
  来哈尔滨前后
  同样的寒冬时节
  来哈尔滨之前,每时每刻都在依赖自己的耳朵
  却忽略了它的存在
  来哈尔滨之后
  只要出门儿,不用提醒
  就会自觉呵护自己的一对耳朵
  还去买了一对毛绒绒的
  护耳
  戴上,就贴近了暖意
  也就有了一个发现
  人在最疼爱自己的时候
  往往暴露
  潜伏在心底最深处的
  势利
  
  冰里的火玫瑰
  昂首的姿态,超越生死
  由玲珑剔透的寒冰囚禁着
  高冷,是一种美,绽放得不带一丝愧色
  当冰清玉洁与魂灵的唯美融为一体
  水滴放大了灵感,怂恿着冷艳篡改意象
  暴露诗人刻意隐藏的想象力
  凝视它
  伪善的同情小于苍白
  顾影自怜者,应该是自以为是的人
  真正活着
  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如同冰里的火玫瑰
  知时节,小自我,应众望所需而存在
  零落成泥
  是初衷!也是使命
  就像花儿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红
  也就清醒地知道
  此生,该如何洒脱无羁的
  去留


  献给哈尔滨冰雪节(组诗)
  □海男
  想到哈尔滨去约会  
  在冬天,想到哈尔滨去约会
  我希望有一座凝固的冰城
  等待着我。冰城到底有多冷啊
  要穿什么样的花棉袄
  才能在白雪茫茫中拍出柿子红的颜色
  噢,我要带上石榴红的披肩
  还要带着大西南橘红色的山岗之色
  前往冰城哈尔滨赴约
  还要有一双马丁靴才能在冰城慢慢的
  往前走。如果我突然跑起来
  在纯银白色般的街道上我会不会滑倒
  那些裸着双手堆雪人的孩子们
  他们的双手红通通的
  就像大西南山坡上的野生红辣椒
  
  乘着雪橇去看你
  在梦中乘着雪橇去看你
  我惊叫着不松手
  想滑入万年前的冰川纪
  想看见永不融化的冰凌中已逝的秘密
  在坚硬的冰川上乘着雪橇的速度
  就像在宇宙中乘云飞翔
  只有在梦中我会乘上雪橇
  穿过结冰的北方森林
  穿过南来北往的空中飞碟
  我要乘着雪橇去看你
  看你如何在白茫茫中奔向便利店买食物
  看你如何面对眉宇上挂着霜花的女人
  乘着雪橇在路上的我,头发已结冰
  唇膏已结冰,胸口却像一团火奔向你
  
  美啊,白茫茫的城堡  
  从白茫茫的城堡中走出来的男人女人
  经历了多少冰川纪的灵魂之约
  我看见一个男人在冰川中追上了女人
  孩子们追上了滑行中的车辙
  冬鸟追上了黑色城堡中上升的梯式建筑
  男人女人在白茫茫中走过半生或一生
  雪茫茫的冰川纪,我想象你的名字
  哈尔滨的街区中人们嘴里冒出的热气
  古老电车冒出的浓黑的烟雾
  人们举杯时从壁炉中上升着
  最热烈的火焰,炙烤着冰冷的双手
  面包,出炉以后的麦芽香味
  哈尔滨啤酒朝着杯子外弥漫着的夜晚
  
  在马迭尔阳台上
  □夜鱼
  我去的那几天,没有漫天大雪
  但几场小雪,就足以凝成
  冰雪如雕的梦幻世界 
  从太阳岛到中央大街
  那么多人呵出热气
  遇寒成霜,睫毛上的冰晶
  每眨一次,冰城的寒就呈现
  斑斓的动态  
  彩光烘托下的马迭尔阳台
  成为众多呵气成冰者仰看的焦点
  蓝棉袄裹身的我,紧张得忘了
  体会气温,照本宣科朗读着
  我写的楚地诗篇  
  将陆水河畔温泉腾腾的蒸汽
  莫名地带入哈尔滨的名胜
  实属意外。匆忙中我也来不及体会
  旧时的繁华与动荡
  一首诗就已戛然而止


  在马迭尔阳台读诗(二首)
  □杨碧薇
  松花江都经历了什么
  腊八节去看松花江
  一个静止的冬梦
  冻得难以呼吸的冰
  多像曾让你绝望的硬汉
  寂寂现场,只有北风搭理你
  谁顶风作案,它就冷着脸怼谁
  刀锋飕飕的,酷酷的,不眨眼的
  三月去看松花江
  好家伙,醒了!
  米白,浅蓝,蔚蓝,出层次了
  在哼唱了
  和两岸刚抹上绿眼影的榆树拉家常了
  有柔韧性了,会随着脾气转好的风
  前滚翻,后滚翻,跳马
  再来个燕式平衡了
  两个月,松花江都经历了什么
  我经历了什么
  我知道春天会来,才
  把小火球好好捂着
  现在,一丝火星便把它点着
  它跑起来了,沿着江岸跑啊,跑
  每跑一步,春意就更浓一分
  我大声喊,它也不停下
  这小火球还踩着滑轮
  跑得我都快追不上了
  
  在马迭尔阳台读诗
  最冷的季节,我在马迭尔阳台
  朗诵一首自己的诗
  我吐出第一个字,嘴边的白气立即被
  十八年前的热浪吞没
  那时,我坐在阳光生猛的长廊上读萧红
  梦想和北方一样远
  我的北回归线,穿堂风吹拂芒果树
  读到第二句,十一年前的绿皮火车
  把我和闺蜜载到哈尔滨
  前一天,我们才结束北京的博士入学考试
  下一站未知,而马迭尔的大餐是确定的
  灰茫茫的呼兰河上,冰层已悄然松动
  第三句完,我想起刚才
  踏着钢琴的音阶上楼。后台,俄罗斯演员的
  红舞裙,从墙镜中绽开繁花。两年前
  在海参崴登山,困于斜坡下,一位
  俄罗斯女孩,曾向我伸出友爱的援手
  要读第四句了。中央大街上,游客热情不减
  他们抬头听诗的时候,也获得了头顶的一片星空
  我想对他们说:
  我从地图对角线上的故乡走来
  过去的我,今天的我
  八方的我,此地的我
  我的诗,诗的我
  每一个我,都走向我
  每一个我,都走向你们


  哈尔滨苍穹下
  □四四
  我在沉静中凝视苍穹和一本诗集,
  苍穹下,
  白天鹅在祖国东北的土地上伫立,并歌吟。
  那本红色封皮的诗集来自一个饱经沧桑的诗人,
  他仍然怀揣激情和信仰——
  澎湃、沉静如松花江和呼兰河。
  我曾路过一条长1198米的大桥,
  遥望过积雪覆盖下的松花江——
  它是白色巨蟒,它是天路,
  它是母亲!
  诗人们喝下更多的北大荒和老白干,
  更多的苦难和美等待他们发现,记录。
  一想到雪,就想到哈尔滨,
  正如,一想到故乡,就想到母亲;
  一想到孩子,就想到昆虫的言语和蚁穴。
  现在,我坐在五月的台灯下,
  想到萧红,想到她多舛的命运和爱情。
  她是貉藻,她是紫貂,
  她是一小段长白松。
  哈尔滨苍穹下,
  万物静默,渺小如粟。
  漫长的寒冷是隐喻,
  也是馈赠——
  坚冰浮出水面,冻结了词汇和永恒;
  洁白的雪花是深情的眼泪,
  是玉石,是女神。
  果戈里大街涌动着一个个鲜活又坚韧的魂灵,
  拜占庭建筑的绿顶肃穆又安宁,
  砖木结构的马迭尔宾馆昭示着永恒的想象和创造……
  十二月,冰雕师把人物、城堡、神灵等形象从坚冰中唤醒,
  二月,它们消逝,正如火焰熄灭。
  哈尔滨苍穹下,
  万物欢腾,土壤如大海般翻涌出粮仓和灯塔。
  有人在音乐中迷醉,有人在信仰前苏醒,
  而我们,在祖国的另一处思念它不朽的历史和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