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作龙
为什么我一生为你而歌?
为什么歌唱时我总会泪流满面?
因为,你是我的母亲啊!
——题记
松花江,像一架千年古琴,不舍昼夜,嘈嘈切切,铿铿铮铮弹奏着一首豪迈的歌吟,向着东方,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义无反顾地奔去!
当年,我站在你的身边,不问你为何滔滔湍流不惜离乡背井;不问你烁烁沧浪宁肯碎骨粉身!一个人心中若无一条大江,胸怀何以博大?一个人的激越若不为母亲而歌,何以如九仞之峰屹立于天地之间?于是,我挥起如椽大笔,蘸着我的血液与激情,秉笔长歌,为你——松花江母亲作赋:
大江东去兮,朝沧海泱泱;悲壮不返兮,阅今古苍苍。莫测其深,莫眺其广。挟声威而激荡,壮雄奇以淼茫。
至此,我说出了母亲的心声,且问君心似我心,英雄从不问来路。回眸长笑兮,莽莽长白君子发祥!
白山黑水,或许是浑然天成,史海浮沉兮,恩仇皆为云烟;烟波浩渺兮,故垒不尽苍凉。悠悠!千古兴衰事,大江腹内藏!
我知道母亲的心事,她的逶迤长涉,无不是为她的儿女寻找幸福,寻找吉祥,寻找安康!
本来,我的家乡在黄河之滨,泰山脚下,我不知道先祖为何在二百年前,担着日月,顶着星辰,数千里奔波到了这条古称粟沫水的松花江畔,流落到一个叫作“小西荒村”的地方落脚?其时,恰值吉林将军富俊拓荒构建双城堡,后来我想,先祖们一定是为了避开无法解决温饱的袭扰、追求幸福的夙愿,而不惜忍痛别乡举家大迁徙?
为何要来到这亘古蛮荒之地?为何要来到这千年流淌的松花江旁?为何要把这家族之根扎在这里?我想,只有日夜奔流不息的大江,才能参透这其间的堂奥?
我和大江第一次谋面,是八岁那年,举世粮荒,即便是这号称北大仓的地方。十冬腊月,爹赶着马车去江北肇东八里城亲属家“求帮”,我就蜷缩在谷草里。白毛风卷着大烟炮,天地之间万物皆白,走到冻得江面嘎嘎脆响的江心,爹不时呼唤着我的乳名,我就马上应答,那是我们约好了的,爹怕我冻死了不时喊我!那时,给我留下了白色的记忆,寒冷饥饿,求借无门,如今想起,恍如隔世。
第二次见到大江,是我去萧红的故乡呼兰师范学校就学,因为犯了一个“错误”,被开除学籍留校察看,松花江边,呼兰河畔,经常能听到一个青年呜咽的胡琴声,《二泉映月》《江河水》《病中吟》,曲曲都是惆怅歌,似诉平生不得志!
为了抗争,我曾服毒自杀!“饮鸩何曾为止渴,殒命抗争赴黄泉!阴曹拒收多才鬼,三魂飘渺回阳间!”或许,这些就是我的文学之根形成的宿因,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文学胎儿的形成,为什么我的文学命运,始终与大江的命运紧密相连?
第三次与大江结缘,是我在地区新闻中心,奉调松花江报社,成了一名真正的记者,我欣喜若狂,为之奋斗了二十几年的新闻事业,终于向我敞开了大门!我的诗意与情怀居然以这条大江命名!八年后,历史再次赋予我机遇,松花江地区和哈尔滨市区划合并,我进入了哈尔滨日报社,社址居然距离松花江仅有百步之途,每天都能看见她的身影,都能听到她的呼吸与歌唱之声!在这里,我把人生最成熟、最壮阔的日子献给了朝朝暮暮念兹在兹的松花江,以半年之久的“黄金水道行”特别报道行动开篇,以哈尔滨粮产90亿公斤结尾,完成了我在哈尔滨日报社最后15年壮美的新闻生涯。我站在江边高歌一曲:
“大江东去狂沙尽,壮士功成酹金杯。红楼百年留刀笔,绿酒半世诗相随。一曲狂歌一腔血,一阕新词一芳菲。一支秃笔一抔泪,一世情怀一座碑。呜呼,铅华洗尽余傲骨,文章已老暮云飞。”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当我告老还乡之时,我对着眼前的松花江深深鞠了一躬,我默默地对她说,为什么我一生为你而歌?为什么每次歌唱都会泪流满面?因为,你是我的母亲啊!